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723)

  就在这愣怔的一瞬,陆婠将棍尾上挑,棍身借力弹起,直戳对方咽喉。

  井幺姑眉头紧拧,险险后仰避开,脚下退步,披散的发被棍风拂起。

  “倒是小瞧你了。”井幺姑看似云淡风轻,却极力控制起伏的胸口,使自己的气息平稳。

  陆婠笑了一声,抬起胳膊,拭了拭嘴角早已干涸的血迹。

  “你可千万别小瞧,一会儿死在我手里时,眼睛睁大些。”

  井幺姑被这话噎得险些仰倒,她什么意思?死的时候睁大眼?让她死不瞑目?!

  此时,客栈里的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斗惊骇当场。

  走廊上的人退到角落,猫着身,嘁喳着,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一楼大堂的食客们早已罢了碗筷,离桌,退到一个开阔的位置,看这一场打斗,有的踩着凳,有的踩着桌。

  一个个既惊怕,又少不了看热闹的劲头。

  井幺姑再次动身,双刀挥动劲猛,劈、刺、砍,每一下都照着陆婠的要害去。

  然,双刀攻势虽狠厉,挥动却不及长棍灵动。

  陆婠棍势连续,扫、挑、劈、戳,一招接一招,棍风呼呼作响,好几次逼得井幺姑只能横刀硬挡。

  店中众人见了,只差拍手叫好,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好个女将!好飒爽的打法!

  井幺姑也是个狠人,陆婠初次见她,觉着她怪,尤其是那对眼睛,活泛得带着贼劲。

  陆婠到底大病未愈,井幺姑察觉出她呼吸不稳、不顺,动作略有凝滞,知她虚着力气,当下双刀一合,将陆婠的长棍挡下,如大剪似的猛力一绞,再往前一带。

  陆婠没站稳,被这一带整个人朝前扑去,井幺姑右手大刀脱手掷出,直取她面门。

  陆婠侧身往外扑,刀钉入身后木柱,她扑势不减,脚尖在栏杆上一点,整个人跃过栏杆,从二楼落到一楼大堂。

  原本瞧热闹的食客们“哄”的一声往后退开,挤挤搡搡。

  陆婠屈膝落地,手里长棍往地上一撑,再安然起身。

  井幺姑随后落下,半空挥刀,陆婠横棍挡下这一击,两人一同砸在一张方桌上,桌面咔嚓碎裂。

  大堂比廊道开阔得多,井幺姑双刀只剩一把,另一把还钉在二楼的廊柱上。

  于是抄起旁边被劈断的一条桌腿,一刀一棍,左右开攻,攻势比之先前,更猛、更加蛮霸。

  堂中众人心惊道,这是杀红眼了,二人必要死一人,否则,不会收手。

  陆婠用长棍和井幺姑的刀棍缠斗,脚步虽然虚浮,却不见慌乱。

  她一步一步后退,退到柜台边,趁隙腾出手,随手掀翻一排酒坛砸向井幺姑。

  酒浆泼洒,满堂醉人的酒香。

  两人在大堂打斗,桌椅尽毁,井幺姑的宽背刀劈下一记,陆婠侧身闪避,棍身拦腰一挡,刀锋几乎要削断包铁的棍身。

  陆婠喘着气,额头滚汗,眼前发青、发花,再拖下去死的必是自己……

  第752章 死不瞑目

  陆婠忽然收棍,不再进攻,而是将长棍往地面一杵,扯出一个冷笑。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井幺姑讥嘲道。

  陆婠扬起下巴:“这不还没死嘛。”她顿了一下,又道:“对了,我先前说的话,你可记得?”

  井幺姑双眼眯睎,单刀横于身前:“什么话?”

  “死的时候,眼睛睁大一点。”

  陆婠话音刚落,井幺姑刀棍齐齐袭来,身影如风如电,左手的桌腿先至,右手的宽背刀紧随其后。

  她这一记势要取这丫头的命。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这一攻势,陆婠没有避闪,她将长棍狠狠地斜插地面,借力腾身,整个人凌空翻转,像一条攀竿的蛇,“嘶嘶”吐出蛇信子。

  井幺姑的刀掠过她身下,劈空了,陆婠在下落的一瞬,也就是井幺姑近前之际,她右手翻出一物,往前一送。

  井幺姑定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

  她双目骇然圆睁,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此刻已超出它原该有的大小,要多大就有多大。

  “你……怎会……”她也只能发出这几个字。

  她一手抚上颈项,指缝鲜红,接着,整个手掌被血浸染,血汩汩地往外冒。

  转瞬之间,井幺姑化成一个血人,热血往下淌。

  她的眼睛看着陆婠手里的匕首,满脸的不可置信。

  陆婠双足落地,冷笑一声:“我身上可不止一把匕首。”

  说着,她屈起膝盖,又从靴筒里掏出一把更短的匕首,在井幺姑眼前晃了晃:“这还有一把。”

  井幺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双膝一软,栽倒在地,两只眼睛大大地睁着,那一抹不甘的余光退去后,再无任何神采。

  陆婠将染血的匕首在衣袖上擦了擦,收入腰间。

  大堂一片死寂,真的……死人了……

  杀人者,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

  阿瑟赶到客栈时,见客栈贴了封条,心里大感不妙,拉住一个头戴方帽的中年人。

  “客栈怎的封了?”

  中年男子往客栈的封条瞟了一眼,道出三个字:“死人了。”

  阿瑟呼吸一窒,追问:“谁死了?”接着,他换了一种问法,“死的是什么人?”

  中年人摇了摇头:“我如何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反正是死人了,不过我倒是听人说,死的是个女人,年纪看起来不大,啧啧,好个小娘子,可惜了。”

  阿瑟见问不出什么,径直往衙门去,塞了银子,疏通关系,到了殓尸房。

  尸身盖着白布,他的手抬了几次,没敢去揭白布。

  他的目光落在白布外裸露的一只手上,手指细长,发白发灰,手背青筋明显。

  目光触及的刹那,他闭了闭眼,缓缓吁出一口气,脸上回了血色。

  小妹的手不这样小,她的手说秀气也秀气,说不秀气也不秀气,因为那双手不似普通女儿家那样细白,但指节匀长,葱根似的。

  阿瑟出了敛尸房,看着街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小妹如今在哪儿?是逃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愿现身?

  他适才问过衙役,衙役却不愿透露半分,于是他沿着街道走,走到城门口的张贴榜。

  榜上并没有陆婠的画像,正在这时,围上来几人。

  “咱们送的这趟镖值了,得了不少酬金。”一人粗声说道。

  另一细嗓接话:“不过呢,这次活计接得险,差点走不掉。”

  “是哩,是哩,那弥国如今正闹呢,这一闹,只怕又要动荡,对咱们这些行商坐贾的人就是大灾。”

  “可不是?好在哥俩走得快,否则被拦下来,又是麻烦。”

  两人正说着,旁边插过来一道朗润的声音:“敢问二位,弥国发生了何事?小弟正打算去那边贩香料。”

  粗嗓和细嗓齐齐转头,打量说话之人。

  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一身粗布衣,料子虽普通,甚至低劣不值钱,可年轻男子身量颀长,彪腹狼腰,好个挑人眼的姿样。

  他二人常贩货的,天南海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瞟这年轻男子一眼便知不是贩货的,更不是贩香料的,香料贩子可不是他这身行头。

  想是借口打听一些物事,当下也不在意,回说道:“小郎想问什么?”

  “不瞒二位,在下正准备去弥国,适才二位说……像是那边出事了。”

  粗嗓人答话:“小郎,就这么和你说罢,不管你去贩货也好,还是安家也罢,这会儿,都别去,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严重成这样?”阿瑟问道。

  “不是咱们百姓闹的事,而是弥国……”粗嗓人伸出一指,朝天指了指,“整个弥国都城阴云压顶,要变天了。”

  阿瑟心里一紧:“你是说……他们宫里那位出事了?”

  粗嗓眨巴眼,点了一下头,之后和细嗓人一起离开了。

  阿瑟立在城门口的贴榜前,耳边还有其他人的叽叽喳喳,像是也在讨论这事。

  次日清晨,出城的阔道上,一人一骑,往城外奔去。

  就在昨日,阿瑟又探问了一些关于弥国的消息,之后他将陆长宁接到镇上,安置好,并请了大夫。

  做好这一切,他不再有一刻耽搁,纵马往弥国去了。

  井幺姑死后,陆婠就不见了,城中探不到她的任何行踪,他料她应是听到消息,赶去了弥国。

  阿伏干出事,她一定是去了弥国。

  阿瑟骑于马背,双手挽辔,下身微微地腾起,衣袖在风中鼓猎作响,他眉心紧拧,将面衣拉起,遮住口鼻,只露一双眼睛在外。

  昨日他在城门口听那两人说弥国的消息,之后他又探得一些其他的。

  有说阿伏干死了,有说他被赶出皇宫,还有说他被囚禁了……此类种种……

  第753章 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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