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棉:“有几个同学家里更困难。但我相信困难是一时的。要是因为一年半载的苦难就不叫他们上学,他们这么小的年龄走向社会,兴许十五六岁就会学坏。校长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对我们老师说,不能因为几块钱学费就毁了一个小学生的一辈子。”
女同志很是感动,抓住赵晓棉的手:“老师,谢谢你,太谢谢你。也谢谢校长!”
赵晓棉:“我们应该的。你是不是还要上班?”
女同志连连点头:“我这几天在家里弄个小饭桌,我得去买菜。”
赵晓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你等等,你会做饭啊?”
学生家长停下:“老师不会做饭?”
赵晓棉:“有几个政府大院里头招保姆,每月五十块钱。要是住家保姆,每周有一天休息时间,工资高一点。”
女同志苦笑:“我做饭的厨艺哪能去领导家里当保姆。”
赵晓棉:“主要是照顾老人,做饭其实是其次。老同志都是苦过来的,你做的跟饭店一样,他们说不定还心疼。有些小区的门卫挺好,叫门卫留意一下。万一成了,一个月工资够几个小孩上完小学。”
最后一句令女同志心动,忍不住询问有没有什么要求。
赵晓棉不知道,但她前世看过一些比较落地的电视剧,“本分老实爱安静,话少嘴严会做饭,只有这些。”
女同志半信半疑:“这么简单?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听谁说的?”
赵晓棉:“我公公是副厅干部。”
女同志对她肃然起敬,不再怀疑她的说辞,“是不是你公公邻居找保姆?”
赵晓棉摇头:“我公公的邻居还不需要保姆照顾。已经退休的,七十岁左右的老同志。你也可以把自家情况跟妇联的同志说说。请妇联的同志帮忙。我邻居在妇联,说很多人无论大事小事都找妇联。”
女同志从没想过找妇联,“我是不是先去妇联?”
赵晓棉点头:“实话实说就行。她们什么都见过。婆媳打架,夫妻打架,邻居纠纷等等。你的这些事在她们那里都是小事。”
女同志再次向赵晓棉表示感谢。
赵晓棉:“我该进去了。”
女同志不敢打扰她,慌慌张张同她说再见。
陈小飞好奇:“小赵,你是不是又在骗人?爷爷没有说过工资多少。”
赵晓棉:“我知道工资多少。照顾老同志的工资只多不少。再说,我提到妇联也没说错啊。”
陈小飞看着她手里的钱,“你是不是要找会计?我下来可以自己去教室。”
赵晓棉抬手把钱塞自个兜里。
陈小飞恍然大悟:“不是学校垫的,是你垫的钱?小赵,你果然撒谎了。”
赵晓棉:“不许说出去。”
“那你给我买好吃的。”陈小飞指着她兜里的钱。
赵晓棉没想到还能收到学生家长补交的学费,这几块钱算是意外之喜,“我打算做别的。”
“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爸爸你帮学生交学费,还交了好几个。”陈小飞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止一个学生家庭困难。
赵晓棉把她刚刚想到的计划和盘托出,便问陈小飞怎么看。
陈小飞:“我也有吗?”
赵晓棉:“看你表现啊。”
陈小飞:“我肯定是表现最好的!”
赵晓棉笑道:“那我等着。”
到了停车棚,赵晓棉扶着他下来,再次提醒陈小飞,有事就去办公室找她。
陈小飞挥挥小手:“同学都知道你是我妈妈,没有人欺负我。”
赵晓棉很是意外:“不是小赵啊?”
陈小飞的小脸红了,拔腿就跑!
第三十二章 家访那些事:怎么跟被妖怪吸干了人气一样?
赵晓棉乐得放声大笑。
陈小飞回头冲她比划着小拳头作势要揍她。
赵晓棉疾走几步,陈小飞一看她追上来,赶紧加快步伐。
“你们母子俩真有趣啊。”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晓棉转身,正是同一个办公室被她三言两语说释怀的老教师。
赵晓棉:“小孩子喜欢闹。您来这么早,第一节 也有课?”
老教师点头说他上午两节课。又顺嘴问赵晓棉几节课。
赵晓棉:“连着三节课。也是学校照顾我,知道我要接送女儿,上午和下午最后一节课几乎都没有我的课。”
老教师:“主任平时还是很不错的。”
赵晓棉承认这一点,“但我还是要同他聊聊。”
老教授想起班主任每月多出的几块钱,又想到前些天中秋节比去年多了五斤米,“是要多聊聊。”
“聊什么?”
熟悉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看去,是三年级六班班主任。赵晓棉直言道:“老师待遇。”
这位班主任脱口道:“那是得聊聊。”
说出来意识到讲得太快,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教师看向赵晓棉,道:“刚才我远远看到有人找赵老师,是不是学生家长?没出什么事吧?”
赵晓棉同嫂子摆摊能分到钱,不在意一个班级少收二十块钱学费,想要含糊过去,然而两人都一脸好奇地看向她。
赵晓棉:“我们班学费没收齐,会计又天天催,我被催烦了,先给学生垫上。刚才那个学生家长把学费还给我。”
说话间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正好是今年的学杂费和书本费。
赵晓棉:“我们班的学生年龄最大的才十三岁,我自己也有俩孩子,哪好意思为难他们。再说,上学这么重要的事,真不是手头紧,哪个家长会赖掉学费啊。”
两人互看一下,神色都有些诧异。
赵晓棉:“让你们见笑了。”
六班班主任摇头:“没有,没有。我们班也有几个。学费也是我垫的。我们没想到赵老师年纪轻轻,教学经验远不如我们也能想到这些。”
赵晓棉:“我家在城郊,那边家庭困难的学生比城区多多了。”
这一点是真的。
现在离九零年前后的下岗潮还有五六年,城里几乎没有夫妻双方都没有工作的情况。但凡有一人有工作,都能拿出几块钱学费。一时拿不出来,八成家里有人生病,或者上有老下有小月月光。
老教师点头:“是我们把这点忘了。”
赵晓棉:“像我儿子今年才六岁,就知道要面子。三年级的小孩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催学费,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长大后也无法抬起头来做人。”
两人又倍感意外。
赵晓棉试探地说:“我说错了?”
老教师:“你说抬不起头,我想起前些年,我被不懂事的学生骂臭老九。我这个岁数的人都受不了,何况小孩。”
六班班主任道:“本来我还想着过几天是不是找学生聊聊,我看算了,哪有家长故意不给孩子交学费。虽然是我半个月工资,但我也不是只差半个月工资。”
赵晓棉:“也许有故意的。我打算周三下午去那几个学生家里家访。真有困难,我出面找街道,或者叫妇联的同志想想办法。”
“找他们有什么用?”
三人吓一跳,回头看到五班班主任,异口同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班班主任:“赵老师说心理阴影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天天穿哥哥姐姐带补丁的衣服,总觉得比别的小孩矮一头。赵老师说的有道理,我就没打扰你们。”
赵晓棉解释通过刚才和她的学生家长交流,发现她确实不知道有困难找妇联。
五班班主任摇头:“别说她,我也不知道。我知道有困难找公安。”
赵晓棉:“妇联有人脉。社会上不缺爱心人士,妇联可以找爱心人士为学生支付学费。像是有的爸爸不负责任,学生母亲又没有稳定工作,妇联可以帮忙介绍工作。她们每天处理各种家务事,又经常和政府单位打交道,在这方面的力量很大。就算没有资源也可以叫她们找。她们的工作是这些。”
老教师笑道:“赵老师的婆婆以前在妇联工作啊。”
赵晓棉心头惊了一下,这就猜到了。
六班班主任:“难怪赵老师懂得这么多。我想想,这周三下午大扫除之后,我好像也没什么事。我也去家访。学生家长要是不好意思,我替她们找妇联的同志。”
五班班主任:“我们班没有学生拖欠学费,但我觉得有些学生的学费是找旁人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