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怜。
可怜得让江应淮本无作用的心脏忽然跳动起来。
因为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分析和解读的原因,原本只是为了应付人类仪器检查才被安置在胸膛里的心脏,正在以不符合程序设置的频率,猛烈地跳动着。
江应淮忽然想笑。
这冲动并不写在程序中,比起陌生的心跳悸动,江应淮却更熟悉这“笑”的源头。
江尧总会让他产生超出程序设计的莫名波动。
充满了危险的,无法预测的失控,
江应淮将其命名为“爱”。
爱是无法复现,却又一次次突袭而来的程序崩溃。
他爱江尧。
“妹妹,你现在像一只走丢的猫。”
顺应自己的程序失控,江应淮用更紧的力道将江尧搂在自己的怀中,薄唇带上一点笑意。
大数据搜索结果显示,“猫”是大部分人类对于“可爱”与“想养”的最高评价。
江应淮认为这样的形容过于乏善可陈。
可惜,在这个瞬间,混乱的程序无法得出更加恰当或者富有新意的回答。
江应淮只想抱她,于是无暇思考任何其他。
“……放开。”
江尧终于找回语言功能,冷冷开口。
如果忽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尚且带一点飘忽的咬字,那么她可以算得上“气势十足”。
但显然,江应淮没有被她震慑住。
被江应淮冷硬的怀抱死死箍住,江尧感受到对方冰凉的体温。
像是被骤然放进冷冻室,灌满了瓶子的开水逐渐降温,挣扎的意愿也随着水温逐渐下降。
江尧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预想中被温差冻裂的疼痛感没有出现,江应淮抬手缓缓扶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和中指指尖轻轻按压着她胀痛的太阳穴。
该死,这个人为什么手这么大?
还有点凉。
还有点舒服。
江尧不想承认自己现在已经不太想挣扎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转移话题,假装她被江应淮抱在怀里这件事并不存在。
“跟踪你。”
江应淮平静地开口。
哈?
江尧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她现在的脸一定很可笑。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生气。
但是……生气就要必须挣脱吧?
该死。
江尧心中暗骂。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骂什么。
“骗你的,我家住附近。”
江应淮把将怒未怒的江尧抱了起来。
“……”
江尧白了他一眼。
翻白眼是一个在社交意义上不太礼貌的动作。
大部分时候,江尧用不到这个表情。
诚然,对朋友也可以有“调侃的白眼”,但这个度不太好拿捏模仿,江尧于是尽量避免这个表情,不产生更多的沟通成本。
但对江应淮就无所谓了。
不管他怎么理解,江尧都不会觉得自己有向他解释的义务。
反正只是江应淮而已。
“妹妹,你也不擅长翻白眼呢,要我教你吗?”
江应淮笑了一声,低头问她。
他说着话也没闲着,将江尧抱上他的副驾驶,为她系上安全带。
“……呵。”
江尧冷哼一声,没回答。
她其实有点想说一声“滚”,但又莫名有种预感,这个词大概达不到她想要的攻击效果。
反而会被理解成什么别的意思,让江应淮这个变态兴奋起来。
像那天在餐厅里一样。
不过自己真的有资格说别人变态吗?
江尧默默心想。
算了,反正是江应淮。
江应淮的话,怎么对待都无所谓。
不用伪装好脾气,不用在乎社交礼仪,甚至也不用在乎自己的形象如何。
——反正江应淮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
江尧依然不喜欢江应淮。
她讨厌他。
可即便如此……
江尧垂下眼,看着江应淮搭在方向盘上的,冷白玉一样的手背鼓起的几道青筋,心中不得不承认。
江应淮是不一样的。
他是她的“同类”。
“送你去哪儿?”
江应淮问。
他的音色带着天然的冷意,又有种绸缎般的昂贵质感。
这形容真奇怪。
但每每江应淮的声音响起时,江尧就会有种这样的感觉。
好像一床极其昂贵的,针脚细密的,被放置在寒冰层中许多许多年的厚绸缎被子,正盖在她身上。
很重,很冷。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被重重压住,被紧紧抱着,像是柔软而坚不可摧的防护墙。
“……不知道。”
江尧闷声道。
“那么,我们去一个会让你快乐的地方,怎么样?”
江应淮看着她,薄唇扬起。
作者有话说:
江尧:江应淮讨厌烦死了讨厌讨厌讨厌不许抱我——(其实窝在人家怀里根本没打算挣扎哥哥的优势是体型,不薄不厚还骨架大,刚刚好把尧尧包住小陆看着自己的体育生胸肌,小K看着自己的漂亮瘦削薄肌:……
第24章 目的地 117秒。
让她快乐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 江尧甚至觉得江应淮在说荤话。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男人的表情,却见他神色平静坦然,等待着她的答案。
“……不需要。”
沉默片刻,江尧开口:“没有。”
这句话说得缺胳膊少腿, 江应淮却听懂了。
不需要去什么“让她快乐的地方”,
因为对江尧来说,那是一个不存在的目的地。
江应淮握住方向盘的指尖缓缓收紧, 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江尧居然从其中察觉到几分怒意在累积。
他五官线条太锋利, 明明英俊好看,却也天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蕴含着某种难以祛除的冷然。
但大多数时候, 他虽然冷淡, 却也懒散, 除了面对着江尧时会流露出的戏谑或挑逗, 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现在、现在……
他似乎在生气。
但是他凭什么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因为江尧说这个世界上她找不到什么让自己快乐的目的地吗?
江尧收回视线,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
也许是疑惑,也许是好笑,甚至,可能她也有点生气了。
可是江应淮的喜乐凭什么让她的情绪有所波动呢?
江尧决定不要去理会自己的心跳。
“妹妹,一定有的。”
江应淮开口。
江尧不想和他说话,又忍不住转头悄悄看他的脸。
江应淮却全神贯注地看着方向盘,好像开车是什么极其重要困难的事情,一点点多余的精力和视线都不能外移。
江尧:……
这家伙绝对在等她主动开口。
她才不要。
谁在乎江应淮下半句话要说什么啊!
江尧收回视线,以沉默抵抗, 看着眼前的街道越来越陌生,轻轻咬住下唇。
江应淮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江应淮。”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
“去我家。”
不需要她真的问出口, 江应淮已经给出答案。
“——什么?”
江尧一愣。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就得听别人的安排吗?”
江应淮握着方向盘,反问她。
他神色平淡地看着江尧,语气理所当然。
江尧的指尖却仿佛触电般轻轻颤抖一瞬。
江应淮的话里或许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是在暗指任何东西。
江尧对自己说。
是她想多了,是她想太深了,毫无意义的,没有理由的。
“我……”
她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车不能一直停在一个地方,总要踩油门吧,妹妹?”
江应淮说着,握住江尧的手腕,声音淡淡:
“不想让我决定目的地的话,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
江尧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她再一次开始恨起江应淮。
凭什么他能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凭什么他不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尴尬和羞耻?
凭什么他可以坦然地握住方向盘,不仅仅是这辆车,还有他自己?
他就不害怕吗?
万一车失灵了呢?万一油门失控了呢?万一撞上什么了呢?万一,万一,万一……
江尧听见凄厉的风声响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狂风中被撕扯着。
真奇怪,车里怎么会有风?
她不解地想。
“妹妹,别怕。”
一只冰凉的手隔着肌肤和布料,覆盖住她狂乱燥热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