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没躲开!?”
江尧低下头,喝了一口酒,没回答。
“看来你的人类过敏症治好了?”
方骁柳打趣道。
“人类过敏症?”
江尧一怔。
方骁柳大笑:“你很排斥肢体接触的,以前每次都装不小心躲开我,当我看不出来啊?”
“啊,你知道啊。”
江尧沉默片刻,抬手摸了下自己鼻尖,低声说。
“你觉得自己躲得很巧妙吗?”
方骁柳又捏了一下江尧的手心,兴致勃勃地戳了戳。
“怎么没和我说。”
江尧又问。
“每个人都有点不喜欢的东西,我干嘛要追根究底?”
方骁柳摆摆手,笑得狡黠:
“而且每次故意去碰你,看你偷偷躲开,也很有趣啊!”
“……哦。”
江尧吐出一个字,沉默片刻,学着方骁柳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方骁柳笑得肩膀打颤,差点直不起腰来。
江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平静地拿起伏特加,把方骁柳的杯子倒满。
三十分钟后,看着醉倒在卡座沙发上打呼噜的方骁柳,江尧开始暗暗后悔这个决定。
“我送你回家。”
江尧将方骁柳扛起来,有点无奈。
“嘿嘿,秦易景,嘿嘿……”
方骁柳醉醺醺地呓语。
江尧沉默着向前走着,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讨厌秦易景吗?”
“嘿嘿,女神……啊?我为什么要、讨厌?她?”
方骁柳迷迷糊糊地问。
“因为她是失败者。”
江尧回答。
“啊?”
“她本来有能力成为社会规则的胜利者。”
明明手握证据,有着大众的支持,甚至财力远远超过对手。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秦易景会输。”
江尧说。
苦涩的沉默中,方骁柳醉醺醺的声音炸开:
“江尧同学,你错了!”
作者有话说:
小K简直像一只刚刚做好美容的小狗,遇到一个人就开始展示主人给自己系的项圈。江·并没有系项圈其实都是狗自己在凑过来但是没办法解释·尧:……ˊ_>ˋ小K:我是尧尧姐哒~江尧:(想扇他又怕他直接蛇了然而尧某人并没有发现,自己其实在小K面前已经越来越放松了,她都开始有情绪了!
第23章 讨厌他 “好可怜,
“我、错了?”
江尧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转头看着后背的醉鬼,居然还开始较劲:
“我没有错,秦易景就是输了。”
她输给了不管是在个人能力还是社会地位都远远低于自己的人,输掉了自己的名誉, 金钱, 和前途。
江尧觉得好笑。
秦易景最终拿出所有积蓄,替他们还赌债的时候, 到底是怎么想的?
仅仅因为对方是“父母”吗?
所以要为他们承担一切, 要原谅所有过去吗?
江尧觉得自己应该觉得好笑,可是每当“秦易景”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灌进了水泥里, 连一下跳动的力气也没有。
秦易景的结局像是一则黑色寓言, 江尧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只要是“母亲”, 就可以永远在面对子女的战争中胜利吗?
江尧咬住自己的舌尖, 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的回响:
我也会这样吗?
永远的,永远的,输给江空芝。
不管我拥有多么成功的事业,多么富有,站在多高的位置上。
依然会输给江空芝吗?
要一次一次地,无休无止地要吃下那些冷透的饺子,然后再吐出来吗?
不管是李婧娴,还是江尧。
可是,可是——
江尧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是啊。”
方骁柳的声音拉长,带着不赞同:“江尧同学, 我不觉得秦易景输了。”
小个子的女生趴在江尧后背,毛茸茸的脑袋靠着她的肩膀,用晕乎乎却很认真的语气小声说:
“人总是会对父母不忍心的啊……就像我!我到现在, 不、不还是每年春节,都回家被甩门吗?”
“嘿嘿,贱吧?我也觉得!都翻脸了,怎么还想和好。”
“可是!我还在做音乐,还在坚持我想做的事,对不对?那就又很酷了!
秦易景也是!复出了,做歌手,姐们就是要唱!你们骂就骂了!多、多酷啊——”
醉鬼方骁柳从她后背上挣扎着跳下来,严肃地看着江尧:
“江尧同学!我要纠正你!不是只有大获全胜才算‘赢’。”
“姐们儿保住梦想,就算‘惨胜’,那也是——赢了!”
方骁柳啪啪啪给自己鼓掌:“听懂掌声!”
“江尧同学,你也得守住梦想,快!给自己鼓掌!”
她还催促不肯配合的江尧。
江尧呆呆看了她许久,忽然嗤笑一声:“……醉鬼。”
她摇摇头,直接将方骁柳扛起来送回家。
只要守住梦想,就算惨胜,就是赢了?
也许吧。
可是啊,江尧没有“梦想”。
她没有那些可以“守住一点点,就算胜利”的可能性。
从方骁柳家中离开,江尧站在路口,安静地看着路上零零星星的汽车从身边驶过。
夏夜里,微弱的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
汽车和人的区别是什么?
江尧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
她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这场无意义的思绪蔓延。
在并不久远的过去,汽车曾经和人类也没什么区别。
在几十年前,自动驾驶普及,“司机”这个职业消失。
只需要极其低廉的价格,人们就可以随时随地坐上自动驾驶汽车,去往想去的地方。
人类不再需要学习“驾驶”,更不需要再去承担掌握方向盘的责任。
直到在智械革命中,一名掌管着城市网络的AI让数千辆智驾汽车相撞,杀死了自己和车上的所有人类。
智械革命结束,人类烧毁了所有的智能交通工具,汽车重新成为四轮驱动车的代名词,“司机”也重新出现了。
如同在其他领域做的那样,人类彻底退回AI尚未诞生的年代,告诉自己这才是社会应该有的样子。
江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突然复习起中学历史课本。
她总是会这样,让思维无意义地发散,像是蚂蚁被烧了窝,狼狈地逃窜。
如果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也许会说出类似于“大脑被挟持了”之类的话。
但江尧不会。
她只是会沉默着将自己的思维重新拢起来,像是捡起一些破掉之后在地上被暴晒到发烫的玻璃碎片,然后再努力去思考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混沌狂响》预计在下周开拍,她需要作准备工作。
比如关于秦易景这个嘉宾的舆论风险,她得做相关的舆情预案。
明明可以用来占据大脑的东西足够多。
为什么还是会想起方骁柳的话?
江尧感到疑惑。
可是脑海中的声音不肯离去,好像有一只寄居在江尧灵魂中的恶鬼被唤醒了,疯狂地吟诵魔咒,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
江尧,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听见有一个声音问。
也许是江尧在问,也许是李婧娴在问,她分不太清。
不重要。
不管是江尧还是李婧娴,都不重要。
她心想。
可是那声音不停,不停地问,不停地重复,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要一个答案。
答案,答案,梦想,答案,梦想,梦想人生答案江尧未来自我自由……
——够了!!!!!
江尧站在原地,食指关节死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她像是一个愚蠢的孩子,将灌满了开水的玻璃瓶冻进了冰箱里,注定在第二天得到一个被撑裂开的容器。
不对,也许她才是那个玻璃瓶。
对,对。
她的大脑是一个玻璃瓶,所以那些有关于梦想和目标的想法是开水,是不合时宜的,是没有用处的,注定要将她的脑子撑坏。
所以不应该去想。
不要去想。
不要……
江尧的脸色惨白,瞳孔渐渐涣散开来,她摇摇晃晃地抬起腿想要向前走,却好像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权,狼狈地向前跌去——
“好可怜,妹妹。”
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响起。
还不如摔在地上,一点都不想被他接住。
江尧面无表情地想。
至少,她以为是这样。
可在对方眼中,却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她靠着江应淮的胸膛,五官线条柔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片茫然,近乎于“空白”,只有眼睛,因为太长时间没有眨眼,所以眼角泛起一圈淡淡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