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夫君是个白切黑_睡不着睡不着【完结+番外】(82)

  他无声冷笑,虽已然猜测到,心中却仍然充满了对孝宣帝的失望。

  高泽小心翼翼地拿眼瞧他,轻声唤了一句,“皇叔?”

  高玉桢回神,淡笑,“你的倡言甚好。”

  “阿泽文韬武略、运筹帷幄,皇位当真非你莫属。”

  高玉桢是什么人,曾经战无败绩的大将军,这江山大半都是他打下来的,父皇没有皇叔,坐不上这个皇位。

  而今,竟然说皇位非他莫属。

  一时间,高泽抿唇,强装镇定,眉梢却藏不住欣喜如狂。

  说实话,高泽年少时,曾对这么一位在战场骁勇善战,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皇叔满是敬佩仰慕之情。

  那年皇叔意气风发、凯旋而归时,他才十二岁。

  曾一度想成为皇叔这样的人,到后来,虎贲骑被以谋逆罪驱逐至各地军营,皇叔身染重病,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飞鸟尽、良弓藏,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

  当初的兄弟情深到头来变成了一场忌惮。

  皇家无情,纵使是一心一意为父皇夺得帝位的皇叔,也逃不过如此下场。

  多年的奚落,也让他愈发明白,只有登顶权利的巅峰,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明日是雩祭,且看圣上的身子是否能支撑着去完成祭祀。”

  明日邺京南郊,朱明门雩坛举行祭祀,皇帝、朝中重臣、后宫嫔妃与皇子公主一同前往,届时遭受天灾的并州、晋州等地将同时举行雩祭。

  日子是已然定好的,不可能更定。

  高泽瞬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皇叔所言极是。”

  虽皇宫传来的消息是父皇身子病重,可谁也没看到,尤其是今日他要进宫面圣,却被郑长盛推拒。

  且看明日雩祭,倘若父皇真的龙体欠安,便可部署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高泽要告辞时,倏然,听到他问:“你适才说的,有一支一万人的军队,可是真的?”

  高泽对上他那双透着怀疑的眼眸,生怕他不信,急急说道:“当然。”话又顿了下,“不过,至于在何处,赎侄儿如今暂且不能说出口。”他心有防备。

  高玉桢:“无碍,为了稳妥起见,确实该防着所有人,这点你做的很好。”

  高泽笑了笑,“皇叔早些安寝,侄儿就先告辞。”

  高玉桢眉眼清润,扬起一抹温和地笑,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神色逐渐趋于漠然,唇线平直。

  烛火摇曳,室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低头,松开左手,茶杯碎片丁零当啷地散落在桌面。

  起身,身子如鬼魅般,脚步无声,回到院子,屋内还亮着一盏烛火。

  他静静地望着,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浅浅的笑,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这是特意小蛮为他留的。

  外面腥风血雨,回家依旧有人在等你回来。

  这种感受他从未有过,其妙难言。

  轻轻推门入内,高玉桢褪去外衣,挂在床边的木架上,透着帷幔隐约可见床榻罗衾下隆起的身影。

  他伸手撩开帷幔,听见轻浅的呼吸声,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侧。

  高玉桢面对着她侧身的背,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亲了下她的脸颊,而后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手,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高泽的话。

  原来身上的毒,当真是皇兄命人给他下的。

  他曾有过猜测,却始终不相信。

  他拧紧眉心,心逐渐收紧,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抽疼发闷,喘不过气。

  当年,皇兄明明说过,他最喜欢最信任的只有他这个弟弟。

  还说,如果没有他在身侧陪伴,皇兄宁愿不做这个天子。

  他也曾发誓要一辈子尽心辅佐皇兄成就大业,为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终究是沧海桑田,时移世易。

  高玉桢闭上双眼,思绪恍惚,不知不觉被小时候的景象所占据。

  大魏四十九年,隆冬腊月。

  殿内,以珍贵的银丝炭烧起了地龙,外面风雪肆虐,里面原本该温暖如春,此时却被一阵压抑窒息的氛围笼罩在头顶,令人遍体生寒。

  景武帝眉间紧紧皱起,脸色铁青,目光阴沉死死地盯着跪在地面的宁妃。

  她虽双膝跪地,脊骨却挺拔笔直,面色浅淡,垂着眼睑,整个人不悲不喜,全然与眼前怒不可遏的帝王两个反差。

  如此姿态,令原本清雅冷傲的眉目更显得高不可攀。

  让景武帝又爱又恨。

  “你到现在还留着他给的东西,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说!是不是?!”

  一道清脆的破碎声响起,一枚青色玉佩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碎片射向宁妃,划破她的颈侧,露出一点血色。

  刺痛传来,宁妃长睫颤动,目光落在破碎的玉佩上,水光浮动,顷刻间攀上一抹恨意,垂在身侧的手心捏死。

  宁妃周妙慧是县令女儿,与自小长大的竹马段安定下婚约,两人心意相通,只待她及笄便举行婚事。

  然,事不随人愿。

  景武帝一次微服私访,看上了清冷貌美的县令女儿,第二日,便直接带回了皇宫。

  原本应与相爱之人度过幸福的一生,却遭逢大难,眷侣被迫分离,从此不得相见。

  进宫后的周妙慧郁郁寡欢,景武帝派人一查,得知她有一定下婚约的青梅竹马。

  而段安当时正在考取功名。

  景武帝为断周妙慧念头,取消了他会考资格,威胁她,“倘若你日后再为他伤心,朕就杀了他!”

  至此,周妙慧死了心。

  可她不知道,那竹马段安,早已被景武帝杀了。

  后来被他发现她把结亲的信物,一直贴身佩戴,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贱人!”

  啪!

  他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颊。

  周妙慧被惯力倒在地上,莹白的脸颊顿时浮现出指痕,红肿不堪,唇角溢出一丝血丝。

  “来人,将她给朕拖出去,跪上两个时辰,让她好好记住此次惹怒朕的下场。”

  宫人上前,抓住她两条手臂,拖到殿外,跪在铺满霜雪的青石砖上。

  阴沉的天压在人头上,寒风呼啸而过,吹在脸上如刮骨刀般冰冷刺疼。

  柔弱的女子身姿依旧坚韧不拔,宁折不弯,她脸色透白,眉毛与长睫覆盖霜雪,整个人一动不动。

  一股不服输不示弱的心气,伴随着对景武帝憎恨的愤怒支撑着她。

  突然,一道细小带着哭腔的呼唤传来,“母妃……”

  周妙慧紧绷的脸瞬间动容,眸底冰雪消融,猛然抬头,四处寻找。

  这时,一道深色的小身影冲上来,扑到她怀里。

  滚烫的泪落在她颈侧,心跟着颤了下。

  周妙慧抬起僵硬的双手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子安,不哭,母妃在呢。”

  “天冷,快回去吧。”她扶着他的小肩膀,满眼心疼的摸着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听话,会着凉的。”

  小子安双眼通红,眼神却坚定,倔强地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巴掌印又红又紫,白皙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骇人。

  眼泪唰得一下掉了下来,一串接着一串。

  他泣不成声:“孩儿去求求父皇,让他饶恕母妃。”

  说罢,他转身猛地朝大殿内跑去。

  周妙慧被冷得浑身僵硬,根本没来得及抓住他,急忙大喊:“回来!子安!”

  微弱的声音淹没在风雪中,一吹就散。

  殿内,景武帝余火未消,看着就这么胡乱闯进来的逆子,既无君臣之礼,又无对父亲的尊敬,毫无教养可言。

  尤其是哭哭啼啼的,还要向那个贱人求情,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儿子。

  “父皇,求求您放过母妃吧,外面好冷,母妃身子本就不好,跪在雪地里会生病的,求求您了父皇。”

  小子安哭得双眼红肿,卑微地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叩首,不一会儿,

  景武帝冷眼相看,心中厌恶更甚,一脚将踹在他胸口。

  小小稚子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反而没哭,眼神满是疑惑和空洞。

  “从今以后,没有朕的容许,不许十三皇子进入殿内。”

  他扔下一句冷酷无情的话,随即大步离去。

  小子安努力抬头,朦胧的视线中那个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而他的眼神从茫然挣脱,一点点被恨意占据,死死地盯着远去的景武帝。

  瘦弱的身躯忍着疼,靠自己一点点爬起来,用衣摆擦掉嘴角的血,缓缓走出去。

  “子安!”周妙慧连滚带爬地来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检查全身,捧着他的脸,“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知道,皇帝不喜欢他,才会如此担忧。

  在她心里,景武帝就是个独裁专制、暴戾无情,连自己儿子都能狠下心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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