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闹的沸沸扬扬。
再无人提及高泽的事,嘴里都在谈论的都是皇室见不得人的秘闻。
民间甚至有在传言是因为皇帝纵欲过度,损坏了龙体,才导致妃嫔不甘寂寞,说不定如今的皇子公主都是孽种。
更有猜测,皇帝之所以找这么多女人,一是希望能重振雄风,二是为了掩饰他不行的事实。
越传越邪乎。
嘲笑声都传到皇宫,气得皇帝接连两日都不上朝,在殿内大发雷霆。
噼里啪啦!
龙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宫人们吓得扑通一声跪砸地上,额头冷汗直流,脸色煞白,浑身瑟瑟发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郑长盛苦着一张脸,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劝说。
孝宣帝气得双眼猩红,脖颈青筋暴起,狰狞可怖的模样,令人望而生畏。
忽然,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脸色立马由红转白再到青,骤然,噗嗤——
一口黑红的血从嘴里喷涌而出,他双目涣散,整个人踉跄着栽倒在地。
郑长盛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失声大喊:“医官!快叫医官!”
宫人匆匆赶去。
这几日给孝宣帝的刺激着实太大,怒急攻心,按照他亏虚的身体,支撑到如今才晕倒,简直是上天的奇迹。
皇帝晕倒的消息很快传入高泽耳朵里。
仿佛是成就大事前,上苍给的预示。
夜半时分,高泽毫不犹豫地来到襄阳王府。
此时的高玉桢正和阿盈待在一块儿,一个靠在窗台看书,一个在案几上处理公务。
宁静的氛围莫名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时,程辛走了进来,在他耳旁低语。
阿盈悄然抬眸,瞥向那主仆二人。
随后,高玉桢起身,走向她。
她也没移开视线,静静地看着他靠近。
男人低头垂眸,唇角噙着笑,柔声道:“我出去一下,回来可能有些晚,书别看太晚,自己早点歇息。”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转身离开,神色带着冷意。
在他离开不久后,红叶送来汤药,“夫人,该喝药了。”
阿盈望着递到眼底黑乎乎的汤药,“我喝了之后,你是不是就该歇息了?”
红叶点了点头:“是的,夫人。”
话罢,阿盈接过她手里的汤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下。
红叶见她如此干脆,惊讶之余又松了口气。
“下去吧。”她道。
红叶俯了俯身,默默退下。
直到外面再无任何动静,阿盈立马起身,抱着花盆,两指深入咽喉,强行将喝下去的汤药催吐出来。
随着一声呕吐,苦涩的汤药从胃部上涌至喉咙,全吐在花盆里。
阿盈难受得眼尾泛泪,趴在窗台喘气,但没有时间让她喘口气,连忙拿过一旁的铲子将花盆面上的土翻了翻,不留下蛛丝马迹。
书房。
高泽坐在桌前,茶都喝了两杯,仍不见高玉桢,他有些焦急,望向站在旁边的白藏锋,“皇叔究竟何时来?”
白藏锋不紧不慢地道:“乐陵王殿下稍等片刻,我家殿下马上就来了。”
高泽不耐地深呼吸。
这话他都听三遍了。
不多时,门口出现高玉桢的身影。
高泽一喜,起身相迎,“皇叔。”
“多谢皇叔前段时日为侄儿出谋划策,侄儿感激不尽。”
高玉桢掠过他走到案前坐下,高泽看他无视自己,并未不忿,反而喜形于色。
他走到他对面坐下,殷勤地端茶倒水。
高玉桢:“已过亥时,阿泽是有何要紧事,非要如今见我?”
高泽:“侄儿收到皇宫消息,父皇被近日来发生的事气得不轻,连续两日都未上朝。”
高玉桢:“圣上脾性你又不是不知晓,有何奇怪之处?”
高泽笑了,“非也,就在白日,侄儿探得消息,父皇怒火攻心,吐血晕倒了。”
“父皇病重在身,六皇弟年纪尚幼,且又是皇后所出,父皇必定对他怀有芥蒂,如今委以重任的只有我。”
“皇叔,是否应当趁此让父皇下诏书立我为太子,以巩固江山?”
高玉桢睨了他一眼,“你以为落在你身上的舆论就此消失了?”
“圣上如今只是没心力处置你做出的破事,你能安稳到现在,就该庆幸,而非不知量力再生事端。”
“可……”高泽攥紧手心,颇有些不忿。
高玉桢平静地道:“你既知圣上昏厥,又可知后宫吴婕妤怀孕三月有余。”
“什么!”高泽震惊地站起身。
后宫好些年都没传出有妃嫔怀有身孕,就连父皇最后一位十公主出生那也是七年前的事了。
怎会这般突然?
“这吴婕妤又是何人?是四个月前进宫的秀女吗?”
“她竟还活着?”
他还以为那批秀女都死绝了。
“吴婕妤平民百姓出身,家世清白,与朝堂毫无牵扯,既无皇后背后鲜卑的势力,也无路昭仪有个把控皇宫内外兵力的大将军兄长。”
“腹中若是男胎,待孩儿降生,圣上极有可能将其册立为太子。圣上此人掌控欲极强,最不容旁人忤逆,若是将懵懂稚子养在身侧,亲手养成自己期许的储君模样,做出这般打算,实属寻常。“
话毕,高泽脸色凝重,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冷声道:“既是如此,那吴婕妤便也留不得。”
第72章
“你以为, 你杀了她,储君之位便能落在你身上?”高玉桢嗓音含着淡淡的嘲弄。
“那我该如何?我是父皇的长子,储君立长不立幼, 这位置本就是我的, 我不过是拿到我应该得到的东西。”
高泽愤愤不平,那眼底野心勃勃,话里尽是对储君之位的势在必得。
高玉桢沉默不语, 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徒然, 便听到令人惊骇、大逆不道的话。
高泽眼底幽光一闪,直言不讳,“皇叔,父皇卧病在床,已然无力掌管朝中事务,不如,逼宫吧?”
“父皇病重,而您如今又身子大好,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待我登上皇位, 必定为皇叔正名, 让虎贲骑重现于世。”
“当年的事, 是父皇之过,如皇叔这般忠心耿耿、骁勇善战的肱骨之臣,应当效力明主才是。”
“否则,当年的虎贲骑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在军营被人任意践踏的地步。”
在高泽心里, 高玉桢已然站在他这边。
从皇叔派人秘密送来罪名录,到后面为他出谋划策,高泽便笃定, 他会是助自己登顶帝位的那个人。
高玉桢垂眸,久久无言,神色若有所思,
“皇叔,时不可失啊。”高泽有些过于迫切,心情激荡,脑中不禁幻想自己登顶帝位,令往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那些人,不得不在他面前俯首称臣,便骨血亢奋。
高玉桢唉声叹气,一脸为难。
高泽不解:“皇叔,您这是何意?”
他说:“阿泽,光靠那区区数千人的虎贲骑,哪怕他们有以一抵十的能力,却也挡不住邺京诸多兵力,更别论皇宫内外的禁军。”
“再则,他们如今是在各地军营,不是昔日只听我号令的虎贲骑,明面上仍需要圣上召令,才能将数千人集结,没有名正言顺的召令,私下召集,便是谋朝篡位。”
“被人察觉,我们都会没命。”
高泽听言,不以为意,他淡定一笑,“皇叔,倘若我手里有一支一万人的军队呢?”
除此之外,掌管皇宫左右两厢仪仗的左右卫府,其中的左卫将军徐谦、东雍城守城的振威将军孙哲、并州安远将军章守正,皆是我的人。”
“至于召令,父皇病重,诸多事务无暇顾及,更何况各地军营所在之处遥远,圣旨真假,又有谁能分辨得出。”
“待邺京觉察,也已经为时已晚。”
高玉桢沉寂片刻,不言不语,高泽一咬牙,“皇叔,您身上的病,其实并非只是普通的伤寒,是中毒。”
高玉桢闻言只是冷淡道:“我早已知晓。”
“可皇叔您却不知道,这毒是父皇给您下的。”
话才落下,高玉桢猛地抬头看他,眼神凌厉,语气冷冽:“你说什么?”
高泽深呼吸,“皇叔,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偶然间,我在殿外听到父皇和郑长盛的闲谈。”
“当年,您打败柔然后,在军营举行庆功宴,有人在你酒里下的毒药。其症状最先会如伤寒一般,发热咳嗽,到最后,会越病越重。”
“我本想说与你听,可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毒,而且,若是被父皇知晓是我泄密,一定不会饶恕我的。”
他满脸愧疚,“皇叔,对不起,我应当早些告诉你的。”
高玉桢垂下眼睑,唇线平直,手心捏着茶杯,忽而,轻微的开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