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盈收到示意,深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这些天来遭受到苦楚,一巴掌甩在眼前宫女的脸上。
宫女蒙住了,而后捂住脸哭着跑开了。
接下来,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不绝于耳,直叫人心头发颤。
四五个巴掌下来,楚月盈掌心和他们的脸一样通红,还有些许刺痛。
可她却觉畅快极了,挺直腰杆站在阿盈身侧。
阿盈冷冷扫过他们或愤恨或幽怨的脸上,道:“辱人者人恒辱之。”
“有这般下场,皆是你们自作自受。”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这权力交织的深宫里,主子们斗个你死我亡,尚且难以自保,身为宫女,活着已是不易。”
“同为浣洗宫女,本该彼此扶持,各守本分,方能安稳度日。何苦彼此刁难、自相倾轧?”
“到头来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徒落旁人耻笑罢了。”
话落,他们瞬间羞红了脸,恨不能把头埋进胸口。
有人蚊声说道:“对不起……”
阿盈打开门,“出去吧。”
他们连忙鱼贯而出。
婷儿走在最后,刚要踏过门槛,被阿盈抓住胳膊。
她浑身一颤,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兰、兰儿姐姐……”
阿盈俯身在她耳畔轻语:“别怪我,谁让我干娘对你近日来的行止做派,尤为不喜。”
“让我来好生照顾你一番。”
“婷儿妹妹与其对我心生怨恨,不如想想这些天,到底做了什么让我干娘不开心的事。”
话音刚落,婷儿脸色难看,僵硬在原地。
阿盈眉眼弯弯,微凉的指尖触及她滚烫刺痛的脸,骤然让她木僵的脑袋清明了许多。
“日后低调做人,各守本分。”
婷儿艰难地点了点头,脑中翻来覆去思忖,究竟是哪里惹得郑姑姑不悦。
她转身,阿盈一脚踹在她屁股上。
只听见她发出惨叫,摔了个狗啃泥。
没走远的人寻声望来,立马发出嘲笑声。
婷儿面目扭曲,怒骂:“贱人!笑什么笑!”
宫女们登时作鸟兽散。
阿盈重新关上门。
楚月盈一把抱住她,头埋在她颈侧,带着哭腔,“侠士姐姐,你终于来了!”
阿盈感受到肩膀一片湿意,心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来晚了。”
她更委屈了,呜呜咽咽起来。
过了一会儿,阿盈见她情绪稳定不少,开口问:“你爹娘呢?”
楚月盈身子一僵,双手紧紧拽住她的衣角。
“他们……”
第23章
楚月盈眼眶通红, 欻得一下,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们被关进了暴室局!”
阿盈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 轻声道:“莫哭了, 和我说说,我走后发生了什么?”
她抽泣着,细细说来。
“你走之后, 圣上以后宫不得有外男出现, 把我爹打入了暴室局,又把我与娘亲发往司衣司做苦役。”
“结果,因我娘身子有病,那些姑姑怕我娘传染,直接不管不顾,扔进了暴室局,如今生死不明。”
“我听别人说那里很可怕,里面的人手段狠毒, 毫无人性, 我想去看, 他们死活不让我去。”
说到最后,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助且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我用尽了各种讨好他们的法子, 他们却依旧当我如脚下污泥,随意践踏。”
楚月盈仰着头,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泪水顺着眼角流淌。
好不可怜。
她哽咽道:“侠士姐姐, 求求你,救救我爹娘好不好?”
“哪怕是我一辈子留在这里,我也愿意的!”
“只求我爹娘能安然无恙。”
话落,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阿盈连忙将她扶起来,“放心,我会救他们出来。”
“这两日你先待在这里,我找机会去暴室局探探情况。”
楚月盈破涕而笑,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仰。
暮色霭霭,转眼天色披上一块浸满水的蓝布。
吃完晚饭后,宫女们准备就寝,司衣司很快陷入一片静谧。
房间内,少女睁开眼,转头看向斜对面床上,郑姑姑鼾声震天响。
司衣司的低等宫女睡的是大通铺,没有单独的房间和床。
但郑姑姑是管教姑姑,得了间小小的单人房,而兰儿又是她的干女儿。
是以,兰儿沾光得以不用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
也方便了阿盈行事。
她掀开被褥,翻身,轻巧地落在地面,走到郑姑姑身侧,两指并拢,快速点了她的穴道。
郑姑姑彻底昏睡过去。
换上宫女服,阿盈心里感概,这灰绿色在夜色里还真丝毫不起眼。
她又到铜镜前,用蓝草制成的青黛在眉眼间描绘,扑上铅粉。
寥寥几笔,看着只和兰儿的面容只有五分像。
在昏暗的夜晚下,更显得是一个陌生不起眼的小宫女。
这样一来,她走后,也怀疑不到兰儿身上。
阿盈悄无声息地关上门,按着白日楚月盈说的路线,一路避开巡夜的宦官,远远看到檐角宫灯照亮下的三个字。
暴室局。
两侧守夜宦官,时不时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阿盈拾起两颗石子,在半空抛了两下,警惕地观察周遭的情况。
咻咻!
两道轻微的风声响起。
守夜两名的宦官连声音都没发出,身子一软,同时倒在地上。
阿盈没马上冲出去,而是再次谨慎地观察下周围。
没发现异样,迅速上前,往里深处走去。
一入暴室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血腥气混杂着腐烂发霉的恶臭。
让人忍不住胃部抽搐痉挛,几欲作呕。
两侧点着常年不灭的壁烛,幽黄的烛光照得人影分明,墙壁黏腻暗红,像是干枯的血迹上又被溅了一层新鲜的血。
阴森、死寂,连呼吸都微乎其微。
这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惊扰了墙角的老鼠,吱吱的慌乱逃窜。
有人窸窸窣窣的站起身,一把冲到栏杆前,
锁链哐当哐当的响,惊醒了不少人,驻留在围栏前,密密麻麻的目光,如饥似渴。
“我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放我出去吧……”
“放我出去……”
所经之处皆是哀嚎。
但因长期食不果腹,囚犯变得面瘦肌黄,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只一双发光的眼睛,对路过的阿盈虎视眈眈。
许是暴室局关押的都是犯错的宦官宫女,里面竟无看守的宦官。
阿盈每经过一处牢房都仔细观察,一边想着楚父楚母到底在哪里,一边不禁想到曾被关在这里的巧心,当时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看着这些带着渴望求生的眼神,她忽而计从心来。
直到走到倒数第三个牢房,她才找到楚父楚母。
楚母躺在床上似乎没了生息,楚父坐在地上神色麻木,眼神呆滞,脸上身上都有受刑的痕迹。
阿盈瞳孔骤缩,急忙冲上前,“楚大叔!”
楚父没任何的反应,依旧呆楞愣的,像是傻了似的。
她皱着眉,掏出短刀。
咣当一声。
锁链断裂。
她快而不乱地扯开锁链,打开门,直到进入这间牢房,阿盈再次闻到熟悉的尸臭。
阿盈愣了下,心里腾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疾步来到床边,注视着脸色青白,泛着死人气的楚母,没有浪费时间,当机立断,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其甩到自己背后。
这时的楚父有了反应,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阿盈。
他猛然抱住阿盈的腿,嘶吼道:“还给我!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死人本就沉重,楚父还在拉拉扯扯,阿盈险些连人带尸体摔到地上。
她拧起眉头,其余牢房见她救人,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救我!我是无辜的!”
“求求你放我出去!”
再吵下去,外面的人就该发现了。
阿盈见他不清醒,一耳光甩过去,冷喝:“清醒一点,现在要逃命!”
“不逃咱们都得死,包括你的女儿!”
一听女儿两个字,楚父的眼睛瞬间清明,欢喜道:“你认识我女儿?”
“赶紧起来,出去再说。”阿盈背着尸体往外跑去。
楚父抹了一把脸,一骨碌起身,满脸紧张胆怯,一个大块头,缩着身体,紧紧跟在阿盈身后。
那些被关押的人还在叫唤。
阿盈冷冷地看向他们怒喝,“闭嘴,再吵你们便关死在这!”
叫唤的人立马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