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趴在屋脊看得一清二楚,急忙跳下来,好奇询问:“白哥,怎么了这是?难不成我哥又惹你生气了?”
话落,一巴掌猛地拍在他头上,耳边传来程辛气急败坏的声音,“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叫我惹他生气!”
程澈捂着头,委屈巴巴,闭上嘴,连句话都不敢说了。
心底却在愤愤不满,大哥只知道拿他撒气,他再也不想跟他说一句话了,他干脆认白哥做大哥算了,白哥比他脾气好多了。
白藏锋冷硬着脸,“别啰哩巴嗦,跟个长舌妇一样,吵死了。”
程辛更气了,指着他,嘴里一个劲儿的你你你。
“殿下要不要出征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殿下说什么我们照做便是。”
他话顿了下,又缓和了下语气,“你急也无济于事,我们要相信殿下做出的决策都是对的。”
“与其待在这里扰乱殿下思绪,不如做好准备,我们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程辛回过味来,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殿下没有决定的事,容不得我们置喙,走吧。”白藏锋道。
程澈跟在身后,止不住的犯嘀咕。
“过两日是殿下大婚,殿下怎么可能会去出征边关。”
阿盈没睡,直至深夜,寂静的环境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探头看去,见一身素色衣袍的高玉桢缓缓走进院子,动作放轻,像是怕惊扰里面的人。
“子安。”
突兀的声音响起。
高玉桢抬头,脸上的冷漠瞬间消融,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怎么还不睡?在等我?”
他快走两步,进了卧房,来到阿盈身边。
阿盈:“那屠城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并没有绕弯子。
高玉桢笑意淡了些许,“漠北蛮夷杀了一整座城的人,因为肃州百姓不愿做他们的奴隶,宁愿同归于尽。”
“边境战事如此严重了吗?”她有些心惊。
“是不是因高泽谋反,才叫他们钻了空子?”
他拉住她的手,神态认真,“高泽不谋反,打仗也是迟早的事。”
“只要那些敌人有野心,想吞并大齐,无论有没有发生宫变,战争是在所难免。”
他没有敷衍,亦没有开口斥责这是她不该过问的事,反而很认真的和她解释了两遍。
阿盈:“那你当如何?派援军守护边境线,还来得及吗?”
高玉桢垂眸,凝视着她清丽的眉眼,右手抚摸着她的脸,“妹妹,明日我们便成婚吧。”
她一怔,“不是两日后吗?”
“等不了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尚书府,明日巳时三刻我来迎亲。”
话罢,他捏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让程辛备马车!红叶,明日大婚,你紧跟在夫人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
红叶急忙跟了上去,“是,殿下。”
程辛从院外走来,“是,殿下。”
阿盈不明所以,疑惑问:“子安,为何要如此迫切?你要做什么?”
她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高玉桢刚上来,车轮开始转动,飞快行驶。
她倾身抓住他的手臂,正色看他,“你不与我解释一下吗?”
高玉桢反手握住她的腕骨,“妹妹,不过是提前一日,别担心。”
“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诸事繁多,会很累的。”
阿盈皱眉,冷下脸,“你不与我说,这婚成不了。”
高玉桢一瞬间眼神阴郁下来,咬牙道:“这婚不成也得成。”
阿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对外喊:“停车!我要下去!”
她打开马车门扇,刚探身出去,腰间被一只大手揽住,猛然拖了回去。
“咣当”一声。
门扇被骤然关上。
高大挺拔的身形将阿盈完全笼罩,双手紧紧搂住她的后背,被迫被他抱在怀里,阿盈下颌抵住他的肩膀,窒息感像四面八方涌来的湖水,挤压得她喘不过气。
平静无波的言语在耳畔响起,“小蛮,听话,回尚书府待嫁。”
阿盈却从这看似平静的语气,察觉到不容置喙的强势和偏执。
“放开我!”她冷声道。
“你有什么打算就不能与我说吗?难不成在你的眼里,纵然是我,也没资格过问你的事吗?”
“你是真爱我,或是只拿我当一个逗趣的玩意儿?”
这话太重了。
高玉桢对阿盈的情愫,众人有目共睹。
独一份的偏爱和纵容,是除了她,任何人都不曾拥有的。
高玉桢身形一僵,却没像以往争执时那般委屈的辩解,只沉默不语,双手紧了又紧。
阿盈恼了,双手用力地拍打他的后背。
砰砰响,力道不轻。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用武功,知晓一旦真动起手来,怕是收不了场。
“高玉桢!”她声音拔高,“我现在没有动手,是在给你挽回的余地,你莫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你且与我说说,你到底在顾忌什么,好吗?”
她嗓音软了下来。
她方才说的话不过是激将法,心底清楚他对自己的感情如何。
可他要一味瞒着自己,什么都不说,这婚事还真没必要。
高玉桢深吸口气,将脸埋在她颈侧,嗓音闷闷的,“小蛮,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是吗?无论生死。”
他极力克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音。
阿盈敏锐地察觉到那言语中浓浓的惶恐和不安。
他在害怕她会离他而去。
她不禁回想起那时雨夜,他双眼赤红,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在控诉她薄情,故作强势下是无能为力的脆弱。亦在祈求她不要离开,祈求她接受他的感情。
高玉桢见她沉默,又忍不住问了一遍,“小蛮,是不是?”
“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吧?”
话落,他又急忙说:“好好好,你不想回应没关系,我心底清楚就好。”
仿佛在恐惧她会说出自己最不愿听到的那个回答。
“小蛮,你别多想,我只是觉着局势动荡,想早一日与你完成婚约,没有旁的事瞒着你。”
“你乖乖的,好吗?”
话音刚落,一滴滚烫的泪掉落在她的颈侧。
阿盈愣住了,握成拳的双手松开,抱住他微微发颤的后背,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是因为你要出征边境,对吗?”
高玉桢浑身再度僵硬住,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车厢内。
“你怕自己死在战场,却又舍不得带着我去,所以,想尽早成婚,让邺京都知道我是你的妻,是襄阳王府的王妃。”
“万一你战死了,我在享受你带来荣光的同时,我便只能当个寡妇,只要一日我还顶着你襄阳王王妃的名号就没人敢染指我分毫。”
“你是不是这般想的?”
她的语气很冷静,却叫他心想落不到底般恐慌无措。
他依旧沉默,只是呼吸更重了。
脸庞在她颈侧蹭了蹭,充满了眷恋。
“夫君,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不是说过吗,夫妇同心,那时的我与你坦诚相待,如今,你是否该与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总在担心我不爱你,担心我真的只喜欢上你的皮相?”
“那时的我或许真就如此,可眼下的我,对你的感情同你一般无二。”
沉寂片刻,他终于说话了,嗓音透着沙哑和不安,“真、真的吗?”
她坚定的回应,“对。”
高玉桢终究按耐不住心底汹涌的情愫,松开拥抱,虎口掐住她下颌,几乎是用撞的,直接吻住她的唇。
隐含着浓烈的滚烫的令人心悸的情愫。
泪珠染上浓卷的睫羽,好似那被打湿羽翼的燕尾蝶,微微发颤,可怜兮兮。
眼尾泛红,剔透的清泪落在两人缠绵的唇齿间。
阿盈瞳孔地震,顾不得刺痛的唇,怔怔地望着他紧闭的双眼,他似不想她看到自己蓄满泪水的眸子。
他惯会用皮相表现出脆弱的模样,惹她怜悯,却在这个时候不愿让彼此间参杂进任何东西。
爱是纯粹的,他们之间的感情此时此刻亦是纯粹的。
第101章
阿盈接住了惶恐不安的高玉桢, 让他对于彼此之间的感情彻底心安了下来。
亦如那时的他,用极端举动和言语,步步逼近, 打消了她所有的犹豫与顾忌。
一吻毕后, 他猛地又把脸庞埋在她肩膀,仿佛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她一手抱住他的后背,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将自己不多的柔情与温暖尽数地给了他, 安抚着他破碎的心。
“子安, 你不必担心我会离你而去,我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然想好要和你走下去。”
“只要你不负我,我就会一直与你在一起。”
高玉桢缓缓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漆黑地瞳孔专心一意地凝望着她,神色珍重,隐约透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偏执。“我绝不负你,若有一日发生, 我自刎于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