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夜月_我猫名为石榴【完结+番外】(37)

  “你到底几岁?千万不要说你四十岁!”

  这个人满口胡诌,上次说自己四十岁,她还记得呢!

  梁卓明把袋子挎在手臂上,一手比二,一手比七:“其实我们也算是同龄人?你不要看我这么落魄就相信我真的有四十岁。”

  二十七岁。季咏恩在心里默默算数,陈仲谦四十五岁,比梁卓明年长已近二十岁了,梁卓明到底是怎么成为婚礼宾客的?

  “那时候我大概……八九岁?或是七八岁?又或者更大一点,更小一点?实在记不大清了,只是跟着我爸爸去玩的,后来也没怎么见过了,不认识才是正常的。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陈仲谦时不时就把他和谢沛雯的故事拿出来说,季咏恩听得多了,还真知道。

  “好像是1976年?”

  当年能参加陈仲谦和谢沛雯的婚礼,想必梁卓明也出身富贵人家,如今沦落到做八卦记者,连像样的好衣裳也没有一件。

  怪不得他也说,钱很重要。富过也穷过,怎么会不知道钱有多重要。

  二人走过那条漫长的林荫道后分别。临别前,梁卓明再三强调:“收到你的礼物,我真的好开心。我会回礼的,季小姐。”

  季咏恩本想说不用了,最终却点点头:“好。”

  回到别墅时已是傍晚。佣人告诉她陈生回来了,在楼上休息。她轻手轻脚走进卧室,陈仲谦仍在睡,眉头紧皱。

  再多看一眼,她心脏骤停。

  原本好好放在抽屉里的照片,此刻就摆在外面。

  第32章 家乡你替我回吧

  陈仲谦睡到夜半时分才醒来。

  在他睡着时,季咏恩一直待在楼下,焦灼不安。她向吴姐反复确认他情绪如何,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吴姐也答不上个一二三,说先生坐在一楼抽掉好多支烟,就上楼睡觉去了,特意嘱咐了不要人打扰。

  她心里没底,便抱着计算器,一点一点计算存款,仔仔细细。

  在电影市场彻底冷却之前,她几乎是连轴转地赶工进组,不论戏份多寡好坏都接,连只有几句对白的客串也肯演,算是除了三级什么都拍。因她做过武师,还曾去给其他女演员做过武术指导,也接些私下的演出活动。

  若只计算戏份还过得去的作品,迄今五年她拍了三十二部戏,耀星自家的戏给她酬劳总是更丰厚,远超其他同水平女演员。除却身为演员必要的保养妆饰与人情往来,她自己几无额外消费,妈妈和妹妹的开销俱是陈仲谦担负,另有零用给她,车子珠宝等各式礼物也没少送。林林总总算下来,她手中还有一千二百多万,若能把手头的东西卖一卖,还能更多些。

  如果是五年前的季咏恩,应该很难想象,有朝一日她会面对一千二百万发愁以后日子怎么过。妈妈居住的疗养院,一年八十多万的基础费用,季秋的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近三十万,这两笔是硬性支出,省不得,光这些一年就要百来万,此外还有衣食住行、人际交往、人只要还在呼吸就要花钱,每分每刻都是钱。

  而她和耀星的合约还有两年。若他不肯解约,两年之内就都没戏可拍,也不会有分文进账。

  不可能不焦虑。

  陈仲谦倚在楼梯扶手上默默盯了她好一阵子,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满屋便没人敢出声提醒。她算账算得入神,浑然不觉,直到身后响起咳嗽声,她悚然一惊,吓得浑身一颤。

  回过头,他待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声不响,平白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把计算器归零,扔在一边,起身走向他。他问:“在算什么?”

  她已经整理好情绪:“在算下次去美容院的周期。你什么时候醒的?休息得怎样?”

  他不是没看出她的慌乱,算美容周期需要这样如临大敌?他探究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陌生。从前总以为咏恩最老实,怎么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些女人,个个有两幅面孔,没有一个例外。

  她的异常令他开始疑神疑鬼地怀疑她的忠诚。连结发妻子都对他不忠,其他女人的忠贞又如何保障?

  “那你是怎么算,才算了那么久,说给我听听?”

  季咏恩卡住了。

  陈仲谦伸出手,慢慢捋过她的发丝:“咏恩,这么多女人里,我向来最放心你了,而且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知道要乖的。”

  为了钱财名利资源而靠近他的女人,若是哪一天不再贪图这些,可以抽身就走。可她不是为自己,平白多许多牵累。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跟着一个不知廉耻的母亲长大,她不配。”

  话题转折突兀得莫名其妙,季咏恩有点发懵,很快就想通。这句话指的当然是谢沛雯,她从他的青梅竹马唯一真爱,突然降级成了“不知廉耻的母亲”,只有一种可能,她在外花天酒地已经东窗事发。

  “我身边这些人里,看来看去,你最适合做孩子的母亲了。”

  季咏恩吓得脑袋里嗡一下,面色都变了。

  对于陈仲谦来说,他和谢沛雯这辈子注定离不了婚,这个事实让他格外痛苦。

  他也知道24岁的季咏恩给17岁的阿慧当后妈太离谱,阿慧一定无法接受。可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谢沛雯这么寡廉鲜耻,怎能不付出任何代价?怎能过得这么称心如意?这公平吗?

  若是两个孩子继续跟着她,只会与他越来越不亲近,还不一定会被她教成什么样子!

  他还年轻时,只觉得小孩子太烦,以事业为借口,都尽可能甩给佣人,甩给阿雯,这几年反而逐渐意识到孩子在自己生命中的重要地位。

  人类的寿数与飞逝的时间如此令人焦虑,到了中年实在太需要父母与子女。父母像一道门,能将死亡分隔开,而子女能让人感到青春与活力延续,有关系良好的父母与子女,就能让一个中年人感到过去的时光依旧美好值得追忆,未来的岁月也令人安心值得期待。

  他也到了需要子女的岁数,才忽然意识到过去忽略子女太多,他也见多了豪门中父母子女勾心斗角各有谋算,倘若再这样下去,未来的岁月便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了。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当年Cici没能生下的那个孩子,如果他有一个完全与他亲近的孩子……

  或许更好的选择不是让季咏恩来做后妈,他还不算老,完全可以再有一个新的孩子,他能等这个孩子长大。作为父亲这个角色,他在阿慧和阿绍的成长中所欠缺的,可以全部都给这个新的孩子,他年轻时浪荡的锐气已逐渐消减,已有心情和想法全心全意地去爱、去养育一个孩子。

  他越想越兴奋,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而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把季咏恩拥进怀里:“咏恩,给我生一个孩子,如果生下儿子,你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二太太。”

  二太太还有什么名正言顺一说?香港不是一夫一妻吗?!

  又可怕又可笑。

  价码还在添。

  “儿子一落地,这栋房我过名给你,另给八百万奖赏你!”

  她完全确信,他在谢沛雯那里受的刺激太大,现在已经疯了。

  他这一辈子都过得顺顺当当,快活风流,早已任性成了习惯,失去理智后更是任性地为所欲为。

  季咏恩轻轻推开他,声音很缓:“我一直服药的。”

  避孕药她是一直按照陈仲谦的要求吃的,从来也没有落过。

  想了想,似乎是觉得拒绝的分量还不够,她又补充:“年初我夜戏拍太多长了痘,问医生拿了药,医生嘱咐服药后两年内不可以怀孕的,胎儿会畸形。”

  陈仲谦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颓然地放开了她,满脸扫兴。

  她确实拍夜戏,确实长了痘,也真的开了这种药,但最后因为肝肾副作用,谨慎起见没有服用。

  他毫无留恋地离开了,不知道他会去找谁。钟婉玲?还是她没见过面的周丽珍?又或是别的什么女人?总之愿意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总是不缺的。

  她回到卧室,照片还在那里。她将照片收好,换了个位置存放,想了想,将床品全部撤下换新,躺下,又起来。

  她去找向雪梅。

  向雪梅的女儿在婴儿床里安静地睡着,虽说还看不出样貌,但阿梅漂亮,阿豪周正,季咏恩十分相信他们的女儿长大一定会好看。

  她简要地说了说最近发生的事。

  向雪梅拿了瓶汽水递给她:“你也不要烦。我之前劝你给陈仲谦生个孩子……那算是玩笑话吧。你不应下是对的。两个分也分不开的有钱人,今日发疯吵吵,谁知是不是明日又好了,有钱人好虚伪,就算吵架摩擦也是真真假假,这种情况下生了孩子难道就保得住富贵?不过是他们夫妻间的牺牲品罢了。”

  季咏恩接下汽水,没有喝,放在一边,手肘拄在膝上,脸埋在手心里。

  “我倒是没考虑这么现实的问题,我只是不想。可前面五年明明都这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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