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次才来浙州两年多,就能敛财五千两,荀秋看着那匣子冷笑道:“好一个陈百户。”
隔了片刻,一名玄禁卫捧着个锦盒到了荀秋面前,“都督,这个盒子看起来有些古怪。”
宝全走上前打开,瞧见里头是件衣裳,扭头对荀秋道:“老爷,没什么奇怪的,是件女子的衣裳。”
女子的衣裳?荀秋走上前把那衣裳从锦盒里头拿出,只见这并非寻常衣裳,是一件穿上近乎赤裸的白色纱衣,只在女子的关键部位绣有几朵红色的扶桑花。陈次把风月画堂而皇之地挂在书房,还在里头收藏如此的衣裳,这个陈次是单纯的爱好还是有其他的原因,荀秋一时也不得而知。
“都带回去。”荀秋吩咐道。
“是。”众人齐声应答。
玉竹巷里,赵青萍在荀秋走后在书架里头找到一本极其好看的话本,发现还是望云山人早期的作品,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靠在罗汉床上幸福的捧读。她原本是打算等回家跟他问问今晚发生事情的原委,可惜话本太好看,她一看就入了迷。等到想起要问这事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了。
蝉鸣鼓噪,金乌却不复之前的燥热,赵青萍命人撤去了卧房里头的冰鉴,开着窗户任由丝丝缕缕的凉风从窗户吹进屋内。
她看完了整本话本,又拉着小彩玩了一局五子棋,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情还没有问过荀秋详情,打发小彩去厨房准备点下午茶的吃食后赵青萍便独自一人悄悄溜进了荀秋的书房。
经过秦彧的调查,陈次的确是自从来了浙州才开始改变的,有人暗中与他牵线给他送上钱财珍宝,只是这人的身份目前还没有调查出来。荀秋支颐着脑袋,思索着陈次事情的原委,又一个神秘的对象,跟顾尧章案子中出现的神秘人如出一辙,这两件事是偶然还是存在某种联系,他一时半会还无法确定。
正在他凝神思考之际,赵青萍已经蹑手蹑脚走到了他跟前。看她拧眉思索,赵青萍怕打断他的思绪忍住了想要吓他一跳的念头,默默走到一边慢慢打量起荀秋书房里头的东西。瞧见挨着书架的黄梨木高脚方几上摆着一个蓝紫色绣花的锦盒,赵青萍眼前一亮,猜测里头或许放着什么好东西。
趁着荀秋还没注意到她,她决定偷偷打开一探究竟。打开绳扣后,赵青萍看到里头的纱衣,她捂住了自己因惊讶而展开的嘴,她慢慢拿出衣裳抖开,发现和自己想的竟是一样的,衣不蔽体的白纱加上几朵暧昧的红花,这完全就是一件古代版的情趣内衣。
荀秋把这样一件衣裳放在自己的书房,还用上好的锦盒的装着,赵青萍只能想到一种解释——这衣裳就是这死太监想要送给她的。
饶是赵青萍如此脸皮厚的人,想到荀秋看她穿上这衣裳的样子也觉得有些脸红害羞。她抿着嘴唇扭头看向那还在沉思的荀秋心里嗔怪这个死太监倒是有些花样,新婚第一天就拿角先生吓唬她,现在又为她定制了这一件衣裳,荀秋这方面的知识如此丰富,想来他们以后的第一次也一定能够十分和谐才是。
赵青萍把衣裳往自己身上比划,身量似乎比自己的要小一些,自己穿上估计只能盖上大腿,整个小腿和脚踝都会裸露在外。猜想这或许是荀秋的一种设计,她又含羞带嗔地朝荀秋乜了一眼。
布料窸窣的声音霎时把荀秋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发现是赵青萍不知何时来了书房,似乎还在摆弄他昨晚从陈次家里搜出来的那件衣裳。
赵青萍看到了荀秋眼神里的讶然,以为这人是还没有准备好把这衣裳给自己,自己就抢先发现了所以不安。她对荀秋的心思一直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此刻她便也不扭捏,把那纱衣贴在自己身前,妩媚地问他道:“夫君,妾身穿这衣裳好看吗?”
荀秋还记得离京前那荒唐的一晚,赵青萍身体的模样在他心中一直没有淡去过,以她窈窕玲珑的身段,穿上这纱衣恐怕是能把人勾断魂。不过想到这来路不明的衣裳和碰触过他的陈次,荀秋还是顶着压力开口道:“娘子,这衣裳是从昨晚死在这儿的陈次家里搜出来的。”
“什么?”赵青萍闻言惊叫着甩掉了手里的衣裳。看到地上的堆成一团的衣裳和自己碰触过衣裳的手,赵青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干净了,她皱起鼻子埋怨地狠狠瞪了荀秋一眼,这个死太监为什么不早点说!
荀秋起身走到她近前,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放回到锦盒里,跟她交代起了这件衣裳的来历。赵青萍忽的才想起自己来书房本来就是想要找他吃瓜的,如今他主动说,她倒是免得问了。
听完陈次的所作所为,赵青萍就一个评价:“活该!”幸好荀秋武艺还算不错,要不然面对昨天那种局面死伤的或许就是荀秋了。
有了这件事的冲淡,赵青萍先前误把罪证当礼物的尴尬感顿时消散了一大半。她上前想把锦盒的盖子盖好,瞥见那纱衣上的红花时赵青萍悚然一惊,她赶忙回房拿出姜老头给他的那块碎布片。
布片上的花纹与纱衣上的花纹竟是一模一样。
荀秋看到双眼在布片和纱衣间逡巡的赵青萍,他看着纱衣上的红花对她解释道:“这是扶桑花。”
第80章 消失的姑娘们
赵青萍觉得此事并非巧合, 布片上的扶桑花与纱衣上的扶桑花刺绣的手法和走线看得出来是出自同一个人。
“夫君,你可知这纱衣来自哪里?妾身怀疑这纱衣与陈锋还有姜老头家里被拐走的姑娘有关系。”赵青萍问荀秋道。
陈锋和姜老头的案子都是刘营经手,她起初怀疑是刘营拐走了这些女孩所以要把报官的姑娘的家人关进监狱,可现在刘营已经死了, 荀秋似乎也并没从刘营身上查到有关这些被拐姑娘的消息。
荀秋摇摇头, “这纱衣是在陈次的书房里发现的,陈次的家人都不清楚它来自哪里。”荀秋拿过赵青萍手里的布片仔细观察后, 又道:“娘子猜想的或许是对的, 这红色扶桑花可能就是某种印记,只是目前还查不到源头。县衙那头, 柳大人已经释放了那些被刘营无辜关押的百姓, 但是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刘营与被拐的姑娘也没有任何交集。”
“妾身还是觉得这背后或许都是有联系的, 那刘营是个官场老油条, 他没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他帮忙关押这些被拐姑娘的家人,还下了命令禁止这些被关百姓的家人们去探监,此事定然有古怪。”赵青萍蹙眉道。
荀秋见赵青萍为了这事着急上火, 他伸手轻轻抚平赵青萍拧起的绣眉安慰道:“娘子说得不差, 等再搜集些证据,相信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的。”
荀秋话音刚落, 宝全便从外头进来,“老爷,秦千户求见。”
“夫君有事先忙, 那妾身先回房去了。”赵青萍说罢转身出了书房。
荀秋偏过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了目光,对宝全道:“唤他进来吧。”
晚上就寝时,赵青萍翻过身轻轻推了推里侧荀秋的肩膀, “夫君,你明日可有公事要忙?”
荀秋闭着眼睛却还没入睡,他道:“怎么,娘子明日找为夫有事?”
赵青萍收回手,双手抱胸看着头顶漆黑的床帐,“妾身想要夫君明日陪妾身去琼台各处转转。”
“可是要买什么物件?”荀秋问。他侧过身把脸朝向赵青萍的一方,在黑暗中睁开眼看向她。
“不,不是逛街,是去找找线索。今日夫君说那扶桑花或许就是某种印记,我想了一晚上,如果说是印记,那一定是属于某一个组织的,所以才会费心思去弄这样一个花样出来。那被拐的姑娘肯定就不止两个,咱们在琼台各处走访问问,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赵青萍一直对拐子深恶痛绝,这样的恶人群体应该早就被人消灭才是。她想到狱中重病的姜老头把布片交到她手上,他对她这个陌生人如此信任,她不该辜负他。有荀秋这个强大的后援在,多加查访,或许就能够早日找到姜老头的孙女楠楠还有其他被拐走的姑娘的下落,这样姜老头在地下也能够瞑目了,其他姑娘也能够早日逃离苦海回家与亲人团聚。
荀秋听完赵青萍的话,心中对于她的认识又深了一分。先前他以为她埋葬姜进是因为一时的热心肠,现在他明白那日她为他更衣时说的话都是她内心真实的所想所感,她是真的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能够帮助到一些人。
黑夜之中看不清她的身影,荀秋却能够想象出此刻赵青萍脸上的表情,一定又激动又坚定。他忽然想到好多年前自己在酒楼做工被她刁难的一幕幕,那时的她与现在的她完完全全已经是两个人了。她长大了也成长了,他的娘子赵青萍现在是个善良,富有正义的人。荀秋决定忘记前尘,今后只记得他与她成婚后的时光。
他含笑的眼眸注视着她的方向,柔声道:“明日无事,为夫陪娘子一道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