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十二岁前都是跟着母亲陈贵人居住在春禧宫的偏殿,他虽是皇上的嫡子,因着母妃陈贵人不受宠爱,他便也不怎么得皇帝的关注。十二岁那年多年无子的皇后被太医诊断出来此生难以孕育,他才被皇帝做主记名到了皇后的名下。
皇后对他算不上多喜欢,但是无奈后半辈子都和他绑定在了一起,对他的诸事还是多加关注。他为了做出副母慈子孝的模样,自打记到皇后名下连母亲陈贵人的宫里也甚少去探望,也不准母亲没事送东西来明粹宫。除了他一惯喜欢的柚子花香的络子,其余物件他再也没有收过母亲的东西。皇后见他和母亲划清界限,对他愈发满意,连带着对她母亲也多了几分的照拂。
千福宫
荀秋过来禀报季婕妤自戕的时候,宋鉴正在寝殿内扶着楼宛音喂药。听到季心素死了,他扭头睨了荀秋一眼说了声知道了便转过头继续喂药。
床上的楼宛音经过几日的休养气色好了许多,只是双目依旧无神,抱着宋昭的布老虎,时刻都仿佛在神游天外。
伺候完楼宛音喝完药后,宋鉴回过头发现荀秋还在殿内,他语气冷硬道:“荀公公不走,这是等朕请你出去?”
荀秋拱手道:“皇上,奴婢有要事禀报。”
“季婕妤的事你不都说了嘛,死就死了,对外就说宫妃暴毙而亡,随便找处地方葬了吧。”宋鉴虽然生气季心素给他戴绿帽子,可他对她几乎没有感情,这过了两天气性也就淡了。
荀秋看向宋鉴和床上的楼宛音,继续道:“皇上,奴婢要说的是公主的事情。”
听到他这话,宋鉴还没有如何反应,床上的楼宛音瞬间扭过头看向他激动道:“荀秋,是不是杀害昭儿的真凶找到了?”
宋鉴见盖在楼宛音身上的锦被被她一动作滑落了下去,怕她着凉赶紧拉起来把她盖住才扭头看向荀秋道:“可是淑贵妃说的意思?”
荀秋点点头,“是,奴婢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只待今晚再最后确认一番了。”
楼宛音对荀秋是十分相信的,听到杀人凶手终于被找了出来,楼宛音双眼激动地不断地涌出泪水,她掀开被子,起身就在床上朝着宋鉴磕起头来,“皇上,杀了他!杀了他!”如此残忍把她昭儿杀害的人,她一定要让他偿命!
宋鉴见她如此心疼上前一把拥着她,耐心地抚着她的脊背安慰道:“音儿,你放心,不管是谁,朕一定让他给我们的昭儿偿命。”
季心素的死成了宫里最新的谈资,不过半天时间,阖宫都知道了季心素为了包庇情郎拔簪自杀的事情。有人说她有情有义,敢作敢当;有人说她傻得冒泡,就该拉着那情郎一起下地狱才是。宫人不敢光明正大谈论皇帝被戴绿帽子,这些话自然也传不到正主的耳朵里去。
吃过晚饭转眼就到了子时,没有了季心素的事情压在心头,宋启拉了自己的通房宫女发泄一番后,倒头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正睡得香甜,梦到自己被选为了太子,入主东宫接受百官朝拜。忽的就听到一声声响亮的敲门声惊醒了他的美梦。
咚——咚——咚——
声音不急不缓,十分有节律地敲击着他寝殿的大门。宋启被吵醒,恶狠狠看向大门的方向,怒声道:“谁大半夜在外头敲门!想死不成!”
他话音说完,外头的敲门没有被他的话吓住,反而敲得越发得响亮越发得密集。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外头作怪!”宋启气得掀起被子趿拉上鞋就快步到了寝殿门口,“你非要找死是不是?”说着就拉开了寝殿的大门。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把昭儿丢进井里呢?井水好冷啊。”穿着宋昭去世那日衣裳的女孩站在外头,披散着头发语气阴森森对宋启说道。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宋启大叫数声,一瞬间便腿软得倒在了地上。他不敢去看那宋昭,一心想要往屋内躲身体却不停他使唤,两条腿吓得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大哥哥,你怎么这么胆小,你掐我的时候力气多大呀,掐得昭儿都喘不过气。昭儿在下面好无聊,大哥哥下来陪我玩吧。”“宋昭”说完呵呵笑了两声迈着步子朝宋启走来。
宋启听着她的话眼中飙出泪水,双手合十朝她不住地求饶,“昭儿,大哥哥不是有心想要杀你的,大哥哥是被季心素那个贱人挑唆的,她说你看到了我们偷情,你会说出去,我才逼不得已杀了你的。”
“季心素那个贱人已经死了,昭儿,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会日日给你上香,给你供奉,不会让你在地下受苦的。昭儿,你就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宋启咚咚咚地磕着头,余光却看到屋外不知何时忽然明亮了起来,他抬头看向殿外,只见穿着明黄衮龙袍的宋鉴站在一众宫女太监身前满脸怒容地正看着自己。而自己身前的那个宋昭撩开头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也笑着退了出去。
宋鉴想过是宫里的太监,宫女,或者是侍卫杀害了他的昭儿,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宋昭一个父亲所生的兄长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杀害了他的妹妹。
宋鉴咬着牙,颤抖着身子迈步进了寝殿,对着宋启一脚就踹到了他的心窝,“好你个畜生,偷情庶母也就罢了,居然敢下毒手杀害你妹妹!”
宋启被踹得吐出一口鲜血,这会儿他也回过神来方才就是诈他的一场戏,他恨恨地朝着屋外提着灯笼的荀秋瞪了一眼。捂着自己的胸口朝宋鉴求饶,“父皇,是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儿臣也不是存心想要杀昭儿的。”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毫无忏悔之心,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个畜生来!”宋鉴气得朝着宋启身上又踹了一脚。宋鉴扭头对殿外的荀秋吩咐道:“去,把皇后和陈贵人都朕叫到这儿来,让她们看看她们教导的好儿子!”
半个时辰后,步履匆匆的周霞斐和陈芸芸前后脚到了明粹宫。听到是宋启和季婕妤偷情,杀害了宋昭,陈芸芸吓得当时就晕了过去,幸得宫女掐醒了才赶到了明粹宫。
周霞斐则是更多的感到恨铁不成钢,“果然是贱人生的儿子,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偷情都偷到皇上的后宫去了,亏得我还苦心给他谋划姻缘。”
见到生母和养母都来了,宋启连忙爬到了二人的身后,“母妃,母后,你们一定要救救儿臣啊。”
陈芸芸见到宋启口角溢出的鲜血,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心疼的眼泪直掉。她伸手想要抱住宋启,宋启却闪身跪到了周霞斐的面前,“母后,您一定要救救儿臣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昭儿的。”
周霞斐面对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起来的宋启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虽不是他的生身母亲,养了他这些年也养出了些情分来。她抬手往宋启脸上扇了一巴掌,“启儿,你好生糊涂啊!”
一旁的宋鉴冷眼看着她们的举动,提起一旁的侍卫的剑对二人道:“你们可看清楚了,眼前这人是何等的畜生。今日朕就要他人头落地为朕的公主报仇。”
“父皇,父皇,饶恕儿臣这一回吧!儿臣再也不敢了!”宋启不停朝宋鉴的方向磕头道。
宋启磕得满头是血,宋鉴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想到宋昭小小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就止不住地一阵心疼。宋鉴提剑就朝他捅去,千钧一发之际,陈芸芸飞身扑到了宋启的跟前,长剑贯胸,陈芸芸当场毙命,宋启却因为在瞄到剑光时往后缩了两下连剑尖都没挨到他一点。
“啊!”周霞斐被眼前的场面镇住,赶忙也跪下磕头道:“皇上,启儿有错,可是他是咱们的嫡长子啊,您不能杀他呀,您杀了他怎么跟满朝文武交代呀!”
宋鉴被陈芸芸救子的行为震惊了片刻,听到皇后的话又看向她冷笑道:“皇后,朕是皇上,朕做什么还要和朝臣们商量不成?更何况是这畜生有错在前。”
周霞斐和宋鉴是少年夫妻,对他的脾气秉性甚是了解,她看向他说道:“皇上,难道您要把这等宫闱秘辛也公之于众吗?您就留启儿一命吧,哪怕让他余生做一个庶人也好啊。您之前想要立二皇子为太子,皇上若肯留启儿一命臣妾愿意去让舅舅改口。”
“皇后,你在威胁朕?”
周霞斐哭着摇头道:“皇上,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希望您能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留启儿一条命。臣妾命中无子,是您让臣妾认下了启儿,现在陈贵人已经为了启儿的错丧命在您的剑下了,难道您还要臣妾也死在您的剑下吗?还有淑贵妃,您杀了启儿,不怕文武说淑贵妃是妖妃惑主吗?”
宋鉴胸口剧烈起伏着,心中却在思索皇后的话。他独宠楼宛音,满朝文武已有诸多不满,若再杀了宋启,这妖妃的名头定然是要安在音儿的身上了。支持宋启的朝臣众多,他要立宋宴为太子阻力不小,不如就皇后所言,留宋启一条狗命,换取扶宋宴为太子的机会。
周霞斐见他久久没说话,知道他已经是松了口。她再次磕头道:“皇上,启儿不慎杀害至亲已是错,您就不要错上加错了,且放他一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