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公公说得哪里话，能请荀公公吃饭，是多少人求还求不来的事情。”莫昌笑道。
荀秋微笑看着他，饮了一口酒没有再说话。
席间莫昌又问了些荀秋是否适应琼台气候云云，荀秋皆是微笑着应答了。酒过三巡，莫昌让刘宪端出个锦盒摆在荀秋面前，见荀秋看向那锦盒，莫昌道：“公公，这是朱阁老和府台大人让下官转交的一份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荀秋微笑着把锦盒推到莫昌面前，“无功不受禄，这礼物本公公不敢收下。本公公是司礼监的太监领的是内廷的俸禄。”
莫昌听荀秋此言，脸色立时冷了下来，他加重声音道：“荀公公应该已经知道章阁老现在做了内阁的首辅，这份礼物荀公公还是不愿意收下吗？”
荀秋嗤笑一声，“任谁做了首辅，本公公都是皇上和太后的奴婢。”
“荀公公这是不把章首辅和朱阁老放在眼里？”莫昌厉声道。
“岂敢岂敢。章首辅和朱阁老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本公公自是尊敬得很。若是莫大人不远迢迢而来就为了要给我送这礼，那本公公就先告辞了，阁老的礼，本公公无福消受。”
荀秋说罢起身径直便出了雅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莫昌气得把手边的白瓷酒杯嘭的一声砸到地上。
“这阉人，真是不识抬举！”
回府的路上，宝全忍不住担心道：“老爷，如今那况首辅致仕，章骁臣做了首辅，朱敦邑是章骁臣的门生，他们二人向来是干支一气，今日老爷拒绝了他们，会不会不大妥当？”
荀秋闭着眼睛在车厢里假寐，听到宝全的话睁开眼瞥见了车厢里的那盏壁灯。壁灯上头画着八仙过海的场景，他在宫里的值房也有这样一盏画着八仙过海故事的灯笼，那是他被师傅收为徒弟时送给他的，李弗当时除了送灯笼还送给了他一句话：“我们太监是宫里的奴婢，主子就只能是宫里的主子，你要记清楚了。”
荀秋记得这句话，所以拒绝莫昌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和莫昌他们本就是两路人，他这个太监若与阁臣太过亲近，才是要担心自己的脑袋。
马车驶过夜色中的大街小巷，亥正时分到了玉竹巷。
在卧房里头没瞧见赵青萍的人影，荀秋让宝全把小彩唤来问话，“夫人呢？去哪儿了？”
小彩抬头看向荀秋，回忆起她和赵青萍串通好的话，“回老爷，夫人她去外头的茶楼听曲去了，要晚些时候回来。夫人说让您不要担心，她晚点就回来。”
“听曲去了？”荀秋皱着眉盯着小彩，赵青萍和小彩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单把小彩留在府里她一个人去听曲，怎么听都像是假话。
荀秋敛起双眸，冷声道：“小彩，说实话，夫人去哪儿了？”
小彩被荀秋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她扑通一声跪下，对荀秋道：“老爷，夫人就是去听曲去了。”小彩虽然害怕，还是觉得要帮着赵青萍圆谎。
看着小彩躲闪的眼神，荀秋对宝全道：“把元一给我叫来。”
元一在赵青萍离府的时候问了一句，赵青萍对他说的也是出门听曲。“老爷，夫人是说她出门听曲去了。就是……”
“就是什么？”荀秋看向他问道。
元一抿了抿嘴，抬头看见荀秋盯着自己又赶紧低下头，“就是夫人今日装束有点奇怪，夫人今日是男子打扮，而且在夫人走之前，巩大人还来了府上。”
听了元一的话，荀秋还如何猜不出赵青萍去干了什么，这个赵青萍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竟然敢背着他去找巩振带她去那种场合。
他冷哼一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彩和元一，厉声道：“都给我滚出去！”
小彩和元一闻言赶紧起身出了卧房。宝全见荀秋冷着脸，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酷气息，他给荀秋倒了一杯茶过来，“老爷，可要奴婢派人去找找夫人？”
荀秋没有接茶水，又冷哼一声回道：“有那巩振在，应当人还丢不了。不必去管她。”
说罢起身，“服侍我更衣，我要去书房。”
宝全放下茶盏帮荀秋换好衣裳，正吩咐马槐把书房灯点上，就见荀秋越过他迈步出了卧房。宝全赶紧跟上去，却见荀秋径直出了内院的月洞门分明是往前院去的。
看着端了把官帽椅坐在门房边上的荀秋，宝全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他家老爷分明就是嘴硬心软，对夫人关心得很。
有荀秋在，守门房的小太监也不敢动作，拘谨地站在他的身后，宝全瞧他被荀秋吓得可怜给了他半钱银子让他去厨房吃个宵夜。
巩振的马车驶入玉竹巷已近三更了，赵青萍在车上都靠着车壁打起了瞌睡。巩振听到巩登说荀府到了，伸手推了推赵青萍让她醒过来，“赵夫人，到荀府了。”
赵青萍闻言清醒过来，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朝巩振福身后便下了马车。看到府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赵青萍拍了拍自己还不大清醒的脸，伸了个懒腰走上前去敲起了门。
听到大门声响，宝全看向翘着二郎腿坐着的荀秋，荀秋轻哼了一口气却没有动作。
赵青萍等了片刻见没有人来开门，又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有人吗？给我开开门。”
荀秋放下了二郎腿，双眼望向大门，依旧没有起身。
“老爷，夫人在敲门呢。”宝全小声提醒道。
“让她敲。”荀秋冷声道。
门外的赵青萍没有听到里头的声音，只以为门房是睡着了，毕竟这个时辰正是睡觉的时候。可是她也很想回房躺在她的大床睡觉，于是赵青萍又咚咚咚地敲响了大门。打扰人睡觉不太好，她明天一定给门房买只烧鸡做补偿。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人开门，赵青萍放弃挣扎决定坐在门槛上休息一会儿再敲。
她刚坐下靠着大门闭眼休息，身后的大门猝不及防就被人从里头打开，赵青萍没有防备往里一倒，狠狠摔了一个屁股墩子。
赵青萍捂着屁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门房开门得也太不是时机了。
宝全见赵青萍摔了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赵青萍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一边道谢：“谢谢啊。我先走了。”
才拖着摔痛的屁股走了两步，发现面前有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她抬头一看，是阴沉着脸的荀秋。
第87章 生气
“夫君, 你怎么在这儿？”赵青萍惊讶道。
荀秋垂下头看她，反问道：“娘子怎么在这儿？”
赵青萍还没料到自己今晚的事情已经暴露，她对他笑道：“妾身出去茶楼听曲了。”
“听曲了？”荀秋垂眸打量她的一身装扮，冷声道：“听曲需要穿成这副模样吗？”
“哈哈, 这不是男子装扮更加方便嘛, 所以妾身才做的这身装束。”赵青萍微笑道。
见她这会儿都还想着诓骗自己，荀秋冷眼剜了赵青萍一记眼刀, 没说话拂袖转身往内院里走。
赵青萍见荀秋生气的样子, 猜想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晚间去做了什么？她蹙眉望向脚步匆匆的荀秋，又不是很确定。
身旁的宝全看她神色纠结忍不住告诉她实情：“夫人, 老爷知道你是跟巩大人一起出去的了。老爷从回府问了话就到这门房等你, 等了也将有一个时辰了。”
赵青萍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的宝全, 再把目光转到那通往内院的路上, 那路上已经不见荀秋的身影。他在门口等了她快两个小时, 她还说假话糊弄他, 难怪他会生气。换位思考是她的话估计还会更生气。
思及此，赵青萍也顾不得自己疼痛的屁股尽自己所能以最快的时间赶回了卧房。
卧房里头小太监正在往里头提水，荀秋坐在茶桌旁的瓜墩上, 面若冰霜地看着人进进出出准备沐浴的东西。
赵青萍在路上思考着如何跟他道歉, 进屋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决定直接道歉比较好。赵青萍挪步到荀秋的近前，荀秋余光瞥到了她的身影却没有转过脸去瞧她。
赵青萍看到他冷漠的样子没觉得受伤倒是更加愧疚, 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要开口时，那准备热水的小太监出来对荀秋道：“老爷，水好了。”
“夫……”赵青萍张开嘴才说了一个字, 荀秋已经起身进入了浴房。赵青萍看着他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消失，颓丧地叹了口气，坐在他方才坐着的位置上, 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等着他出来。
一炷香后荀秋身着白色里衣出了浴房，赵青萍见状立马起身走到他身旁，“夫君，妾身有话要说。”
荀秋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依旧不看她，目不斜视走到架子床边便脱了鞋便翻身上了床。
赵青萍站在床边看着他躺在床上的背影，分明是全然抗拒与她交流的样子，赵青萍一时也失了再开口的勇气，叫人换了水，自己也沐浴去了。
等她绞干头发要上床的时候，隔壁的大公鸡都开始了新一天的打鸣。赵青萍瞥了眼床上的荀秋，他依旧是背着他，看样子已经熟睡。赵青萍轻手轻脚熄灭了卧房里的灯烛，放下床帐也翻身上了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