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专业毕业前,学生要作为主创完成一部作品,风格题材不限,三人的剧本都已经精修好了,就差挑选场地取景拍摄。
“行啊,我没意见。”木欣道,“不过我已经想好去哪里了。”
“哪里?”少女和穆惜文异口同声问。
木欣嘻嘻一笑:“我奶奶家那条老胡同,拍童年当然要故地重游一下喽。”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少女,她写的剧本是有关高中生活的,高中生活自然离不开学校的,她或许可以去附中逛逛,找找灵感,拍拍素材。
“青青你呢?”中间的女孩扭头看她。
段天青打个响指:“我要回母校转转,明天就买去琴市的车票。”
两人都找好了去处,只剩下穆惜文还没有定下来,她那赛博朋克风着实难以拍摄,可怜巴巴地来回望着她俩。
段天青和木欣相视一笑,道:“行行行,下午陪你去找。”
三人坐地铁绕了半座城,都没有找到满意的取景地,晚上穆惜文点了一大堆外卖犒劳二人,二人一个感动又上了这丫头的贼船,答应她明天去车站送她。
其实只辛苦了木欣一个人,因为段天青也买上了同一时段的车票,二送一变成了一送二。
段天青坐上了开往琴市的列车。
又是一年没有回来了,她拉着行李箱出站,没有着急打车,而是站在街边眺望远方,城市红瓦高低错落,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还真令人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掠过街角咖啡馆,玻璃窗里,好像有个熟悉的侧脸一晃而过。
【作者有话说】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出自对山西侯马市晋光制药厂金代晚期砖雕墓的描述。
云家纯粹是封建迷信,被无良玄骗子套头卖货,并且对此深信不疑,而且持续执迷不悟,连累自己儿子和无辜女孩青青,不过,害人终害己。
第74章 晚来天欲雪
那道挺拔俊朗的背影走近柜台, 正单手插着大衣口袋,等待咖啡师帮他打包咖啡。
她视线紧追着那抹身影,心脏兀自加快了速度。
是他吗?不是错觉吧?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大脑在极度震荡中做出的判断,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那人取好咖啡, 就要转身。
叮叮叮——
城市有轨电车从她面前驶过, 车厢像一把利剑,手起刀落将她和他分到两个世界。
漫长而焦急的等待后, 那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少女抬手按了按胸口,这才察觉自己指尖有些发抖。
看错了吧。她想。
段天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才叫了车回家, 一进家门, 就被狗子来了个贴脸熊抱, 杜宾对久未归来之人相当热情, 踩着她的脚一通乱蹦。
一人一狗艰难挪到餐厅, 只见一张不容忽视的巨大便签黏在冰箱门上。
关锦字迹飞舞:听说你要放寒假了,我叫人把它送回来了。
段天青捏着便签看完,不由得一笑:“真是的, 就不怕我放假直接出去玩没有回来把狗饿死了......”
她随手团了团便签, 丢进垃圾桶,目光落回大狗身上:“一年没见, 有没有想我?”
少女握着它的两只前爪跟它转圈,杜宾则拖着她直往狗盆那里跑,她愤愤地“切”了一声, “你肯定没有想我,你满脑子都是下一顿吃什么......”
喂了狗,少女拖着行李箱去收拾东西, 她下学期就要毕业了,提前收拾回来了一些用不上的杂物,她把它们一件件摆出来归类,正收拾着,一个小巧的盒子撞进视线。
她拿到手里端详,哦,是她高中时候用的旧手机,充充电估计还能用,她想了想,便拽了一根充电线过来。
这手机是大一的时候换下来的,当时莫名就坏了,既没进水也没磕了碰了,总之坏得很是莫名其妙,虽然找人修好了,但完全不如之前好用,她便换了一个新的,旧的手机只是偶尔拿出来看几眼,后来就完全放了起来。
看着旧手机的主界面一点点亮起来,她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毕竟旧手机里还有那个能够点亮海岸线的旅行软件。
新手机她没有下载这个app,她是觉得没必要,她的行动轨迹单一,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城市之间来回转悠,她们学校所在的平海市只有名字里有个海,况且,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人坚持也挺没意思的。
她如是想着,还是手痒戳进了app,谢天谢地,没让她输入什么验证码密码云云。
漫长的地图加载后,消息提示“噔”,“噔”,“噔,噔”不断跳出来,一条挤掉一条,久久霸占着横屏位置。
背景图被消息淹没,真像那个十天半个月没有联网、乍一联网后消息快要爆炸的手机......
少女看清消息内容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幽亮的屏幕光线在她眼底频频闪着——
“他已点亮新区域”。
“他已点亮新区域”。
“他已点亮新区域”。
“他已点亮新区域”。
“他已点亮新区域”。
... ...
整个加拿大的海岸线一段段荧荧亮起,从西部群山连绵到东部海岸丘陵,再到北部充斥着冰雪的苔原......
作为世界面积第二大国家,它有着世界上最长最曲折的海岸线,而这些海岸线,都被一点点燃亮,像星星之火,即将有燎原之势。
原来云亦衡在加拿大!
他们之间竟隔着世界上最宽的大洋!
被全班戏称卡皮巴拉的青青女士最近叛变组织,加入了土拨鼠的阵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尖叫。
她一只手死命捂着嘴,很想让自己淡定下来,但这事儿很难,因为“他已点亮新区域”的提示转移到了国内。
琴市,某一个很著名的入海景点幽幽亮起后,那刺目的横屏提示终于不再出场。
他回来了!?
少女的心跳乱了节奏,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地图。
入海景区不远,去看看吧,脑海里有个声音说道。
脚比脑子快很多,在她终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下行的电梯里了。
景点离她以前住的别墅很远,但离关锦家不算太远,扫个共享单车骑一会儿也能到,但她还是选择了打车,毕竟多两个轮子嘛。
围巾一裹,她下了车。
现在正是海鸥回来赴约的季节,海边万鸥齐飞,密密匝匝,鸥比人多。
在路上等个红路灯都心急如焚,真正来到此地时少女反而镇静下来,可能是被朔风吹得清醒了。
她一步步往海边走着,眼前碧浪滔天,鸣叫声压过海浪,白影掠过红瓦老墙。
段天青买了一包油条块,找了一条长椅坐下。
一般油条比面包更招海鸥稀罕,很快,她的手指被海鸟嗦了个遍。
人来人往中,她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也不算失落,毕竟这些年她见过很多很多和他相像的背影,今天街角咖啡店看见的那个身影是近年来她见到的最清晰也是最像的身影。
受新一股冷空气的影响,天空迎来蓝调时刻,日落清澈通透,被幽蓝色的夜幕轻轻压下。
她一直坐在那里,其间不少来和她搭讪的行人,她礼貌回应着,淡而疏离。
直到黑夜收走了海面上最后一点碎金子,段天青才起身离开。
晚上,她坐在书房整理明天拍摄要用的设备,临睡前又把调整过的脚本翻了一遍。
一页页地翻着,翻着翻着,她一脚跌入了一家刚开业的大剧院。
红毯蒙灰,壁灯昏暗。
剧院外表富丽堂皇,内里却是一副年久失修的破败模样,一切古旧得如同走进了旧时代,连电梯都是最老式的黄铜栅栏电梯。
段天青往前走着,身后留下一串脚印,脚下扬起了不少尘埃,她捏着鼻子嘟囔:“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刚想说这个鬼地方和平海市那座老掉渣的剧场难分伯仲,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怔住了,自己?貌似是在做梦?她明明是坐在桌子前翻脚本。
这个梦在被戳破后依旧没有崩塌,是个懂事的好梦,离开琴市之后她做梦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少女咂了下嘴:“还是个难得的清醒梦。”
清醒梦的宗旨就是自己成为梦境的造物主。
段天青扬手往前一点,破败的剧院立刻摇身一变,铺天盖地的红与金泼洒下来,层叠的华丽包厢拔地而起。
这个场景让她莫名回忆起高中时期那个关于马戏团的梦境。
为此,她饶有兴致地坐在顶层包厢,等待歌剧上演。
描画众神的穹顶被大朵大朵的铅云覆盖,闪电穿过云层,暴雨倾盆,剧院中水涨船高,一层一层淹没上来。
汪洋中,一艘大船跃出水面,水流顺着船体流下,它即刻扬帆,乘风破浪。
号角响彻剧院:“大航海时代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