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长长的土坡下去便是寨场，空地中间，一颗被雷劈焦了的树兀立于此，树上缠绕的红布条早就褪了色。
过去，这里可能充满了震天的山歌还有孩童的嬉闹，竹竿相撞，银铃作响，也可能在丰收时节晒满了金黄的稻谷，现在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地面，偶尔有几株枯草。
空场正对面的房子应该无人居住，没安门窗，窗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正凝视着空场。
两人倒是不觉得恐怖，云青青心道一声太好了，可以直接进去瞧瞧，也不用担心打扰到陌生人，好吧，她其实是害怕恐怖片里的突然贴脸......
二人你拉我我拉你，径直路过枯树，朝空房子走去。
进门时，少年少女只是表面上镇静自若，云淡风轻，实则贴得非常紧，没个十级以上大风根本吹不散他们。
当然，屋子里不会刮台风，所以进屋后他俩依旧自然地粘在一起。
很奇怪，明明从外面看是非常庞大的建筑，进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空间异常逼仄。
一层一览无遗，而且房间内的陈设非常简单，几乎没有一点现代社会的痕迹，甚至连电灯都没有安装，只有一张木桌，几把缺这缺那的竹椅，角落里丢着几个竹篓。
不知道这种算不算是原汁原味的住宅，连体婴终于决定独立活动，云青青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准备把这些全部拍下来，回去问问研学老师。
她举着手机，一寸寸拍过目之所及的所有摆设，云亦衡则半蹲在原地研究地板。
云青青嘎吱嘎吱上了二楼，还没冒头，就听见不远处她哥说道：“你不觉得这里的地板太干净了吗？这里连门窗都没有，按理说屋内的地面还有摆设应该落满灰尘才对。”
“嗯......”少女举着手机，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木楼梯，“有道理，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是有人居住？”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正在录像的手机屏幕上，只见屏幕上骇然出现了一张皱巴巴的脸。
“啊！！”手机应声落地，顺着台阶滚落下去。
她满脸惊恐地瞪着眼睛，猛地在台阶上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一眨不眨地看向二楼平台。
云亦衡听见动静火速朝她奔过来，三两步迈上楼梯，将人挡在身后，也看到了眼前十分诡异的画面——
二楼比一楼还空，只有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缠着黑头巾，佝偻着背坐在屋子中央，地上摆着一个黄铜火盆，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又极为机械的动作来回拨弄着火盆中暗红的炭火。
她看起来年龄很大了，甚至都无法推测她的年龄，反正肯定要比云定国老爷子大很多，那张脸沟壑纵横，像是直接把枯树皮按到了脸上。
两人皆是吓了一大跳，刚才隔着屏幕和浑浊眼珠对视的云青青更是吓懵了，半个人都藏在哥哥身后。
云亦衡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开口说出的话居然还能保持礼貌：“您住在这里？”
问题抛是抛出去了，但谁也没指望这个老婆婆能有效沟通。
谁知她竟听懂了少年的话，并且还能张口回答，用的甚至是普通话，只不过话语有些生疏，带着浓重的口音：“这里不能住人，我不住在这里，我家住在后面那幢小楼。”
老婆婆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进食或者喝水，跟别提与人交流了。
她顿了顿，居然还能说：“不过，我家老阿波住在这里。”
好像是方言，二人面面相觑，老阿波是什么东西二人无从得知，只知道能在这栋房子住下去的大概率已经不属于生物圈范畴，二人不打算再打扰，准备礼貌且沉默地撤退下去，再看看云青青那可怜的手机还有没有救。
谁料老婆婆腿脚麻利地站了起来，浑黄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目光不仅有了焦点，而且堪称犀利。
那双眼睛盯得云青青浑身发毛，仿佛直接透过她的身躯，看到了她藏起来的灵魂。
第68章 云亦衡的长命锁
恐怖老奶毫无征兆地动了, 下一秒便朝楼梯这边移动过来。
少女灵魂在身体中寸寸缩小，眼睁睁看着老婆婆一步步走来，大脑说它要先走一步，脚步却黏在地上动不了。
云青青有种直觉, 她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云亦衡察觉出她的异样, 以为对面这老太婆当真会什么巫术，直接扣住少女的手腕, 不由分说地要拉她下楼。
老婆婆再次沙哑开口, 问云青青：“你最近是不是比较嗜睡？”
云青青愣了一下，她脸上可没有黑眼圈, 而且, 她天天早上靠咖啡续命这事儿可只有她哥知道。
另一个知情者闻言也怔住了, 不可思议地去看老人。
老婆婆虽然看上去年迈如枯藤, 没想到腿脚还利落得很, 她已经走到二人身边, 闭着眼睛拱了拱鼻子，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她再睁眼时, 那浑黄的眼珠子已经落在了云亦衡身上, 她问：“你身上是不是戴过什么东西？”
这下两人对视的目光转变为了震惊。
她说得可不就是长命锁吗？！虽然云父三令五申地命云亦衡好好戴着，但少年总阳奉阴违, 一身反骨，说不戴就真的不戴了，显然林大师说的话比自己亲爹的嘱咐好用的多。
见老人没准是个懂得其中奥妙的行家, 云青青连最后一点惊惧都抛诸脑后，急切地问：“您觉得他戴过什么东西？”
老婆婆皱了皱本来就满是皱褶的眉头：“邪性的东西，小卜冒, 你可要离他远一点。”
云青青没听懂，她是说离那个长命锁远一点，还是离她哥远一点。
云亦衡怕老人是在这里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什么都说，猜中什么是什么，他心念一动，问道：“您说得是我家祖传的金镯子吗？”
“不是，是块白玉。”老婆婆摇摇头，“是玉做的锁魂符。”
锁魂符！林大师也是这么说的！云青青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
这老太太不仅知道是玉，还能准确地说出玉的颜色，还和林大师的话不谋而合，排除是林大师千里迢迢赶过来男扮女装吓唬他们的这种可能，那么......
真是神了，云亦衡蹙起眉求教道：“为什么是锁魂符？我父母告诉我，我戴的是长命锁。”
火盆里的炭火炸出一声轻响，几颗火星飞溅到地板上，又因潮湿的地面迅速熄灭。
老婆婆不说话了，她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走向火盆，口中似随意嘟囔又似邀请：“去我家坐坐吗？”
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云青青觉得生活中那些诡异之处和那些莫名其妙的巧合，都即将揭开神秘面纱。
兄妹俩求之不得，忙答应下来。
老人道：“你们等一会儿，等我祭奠完我那老阿波。”
云青青下楼去捡了手机，手机屏幕摔碎了，但勉强还能用，少年拿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她：“先将就几天吧，回去直接换掉。”
只能这样了，趁着老婆婆在那烧火，俩人大致逛了逛二楼，这才发现老人并不是在对着空气烧祭品，而是对着挂在墙上的东西，那上面缠绕着发黑腐烂的麻绳，尾部绑着一块发了黄的骨头。
这截骨头大概就是老婆婆对“老阿波”的念想，二人息声屏气，也不敢多问。
好不容易等火灭掉，老婆婆起身，带着二人下了楼。
云青青扒过少年的手腕看了眼表，现在距离集合的时间尚早，她环视一圈周遭，组员们一解散便各奔东西，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婆婆家在较为靠后的那一栋，收拾得十分整洁，且相当有生活气息，院子里还收拾了一片菜园。
她说自己要生火烧水，仨人就在院子里站着聊天。
一路的闲谈得知，老婆婆叫蓝珍，正是以前村落的大祭司布摩，她年轻的时候村落还很辉煌，只是许多年前，山下被开发成了特色民宿，外面村落里的人和他们的往来频繁起来，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深山，在山下建了新的居所。
“愿意走的都走了，不愿意走的就属我们这些封建的老家伙，人老啦，固执，过惯了现在的生活，对新的生活方式还是很畏惧的，不过那些孩子们也不错，愿意常常回来看我们，还修了路，隔三岔五地来送吃的喝的。”
老人话说多了，像开了嗓，声音不再如刚开始那般嘶哑干裂，反而带上了老年人特有的厚重沧桑。
“这么说，你们两个也是来游学的？”话题又转回到了二人身上。
“是的。”云青青点点头，老人分不清什么是研学，什么游学，她也没必要去纠正。
老婆婆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喃喃道：“记得很多年前，也是一个学习的队伍，也有一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少年人遇到了我，那时候我这把老骨头正病着，他带来的白药片居然很好用......”
兄妹俩和某首歌写的一模一样：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