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云亦衡笑了，他稍稍弯腰，凑到她耳边，语气很轻，“你愿不愿意......”
嘎吱——
阶梯教室的双开门被推开，这门的门轴是该上一些润滑油了。
来阶梯教室听下一场讲座的学生推门而入，看到里面有两个陌生人时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教室，差点退出去看门牌。
“你没走错，是我走错了，实在抱歉。”云青青朝那个同学抱歉一笑，拉着云亦衡快步往外走。
第55章 发展一下兄妹之外的关系
那以为自己误闯他班的陌生人本还愣着呢, 一见转过身来的是帅哥美女，登时笑得满面桃红，摸着脑袋大剌剌哎呦一句：“多大点儿事儿！”
云青青拽着云亦衡走出门去，只听那人还在背后邀请一句：“别着急走哇！咱一起上课啊？”
这恐怖的邀约听得二人那叫一个脚底生风, 一溜烟离开了阶梯教室这层楼, 不尴不尬的停在缓步平台。
此刻气氛均是有些沉默，兄妹俩都从对方身上吃到了惊天大瓜, 哪里还有心思接着回去上自习, 纯粹是如坐针毡给自己找罪受。
干脆直接翘了，二人一拍即合, 轻车熟路地去了操场, 径直奔向那颗很适合谈心的老榕树底下。
老榕树见证过不少关于少男少女的青春往事, 再多听一桩奇事也无妨......
云青青寻到了一块能被太阳晒到的地方, 沉默地坐下, 少年则像个哑巴跟屁虫, 一路无言地走在她身后，见她坐下，他也挨着她找了块地皮盘踞。
好歹坐下了, 她觉得再这么缄默下去不行, 便主动起了话头：“这件事...你发现很久了？”她用“这件事”来代指这场骗局。
云亦衡摇头道：“也没多久，是你被绑架的时候, 我开书房保险柜看见的。”
“看见的什么？”她试探地问，其实她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找补回来的可能。
“寄养协议书。”少年口齿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
云青青心凉了半截，这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的玩意儿......
他看着她接着说道：“我还以为整件事情, 包括绑架，都是你们在特意整蛊我。但那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不信都不行。”
“怎么想的？”他又道, 不知道是在问父母怎么想的还是在问她。
别的也就罢了，一听是他看见的是那份寄养协议，事情确实已经瞒不下去了，云青青有些犹豫，拿余光小心翼翼地觑着少年的侧脸，慢慢开口：“是因为...你在国外的亲妹妹...去世了......我们才会出此下策......”
前因后果解释起来太过繁琐，她当下只能这么说，不知道可信度有几分。
听到自己妹妹已经不在人世，少年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之色，只是默然一瞬后叹了口气：“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云青青还是不太放心地瞅着他的脸色，据她所知，云父云母之所以选择瞒着儿子，就是担心他知道后会受到刺激，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但此时此刻的少年人看起来异常镇静。
“那个...”少女轻声问，“你肯定知道自己妹妹长什么样子吧？那你见到我的时候就没有觉得奇怪吗？还是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这个问题算是整件事里她最觉得不可思议、也是她一直以来最好奇的地方，真的会有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长得如此之像，以至于轻松瞒过慧眼如炬的少年吗？
云亦衡扭过头来，似乎在用眼睛勾画她的轮廓，而后闭上了眼，任凭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连上面的血管都照得清晰。
半晌后，他睁开了眼，竟然点头：“你和她确实很像，只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讲下去：
“我对妹妹的印象也只限于那几张照片，甚至一开始，爸妈连照片都不想给我看，他们只会自己偷偷翻看，然后对着照片悄悄抹眼泪，被我发现后大闹了一场才给我看的。”说罢他又补充，“但那也是很久之前了，所以就算是完全换了一个人我也辨认不出来。”
云青青听完，忽地神色凝重问：“能给我看一眼你妹妹的照片吗？”
“当然可以。”云亦衡颔首爽快应下，“不过估计要放假的时候你才能看到了，她的照片都放在奶奶家里。”
少女琢磨过来，登时睁大眼睛看向他：“你是说？”
“对。”少年知道她想说什么，“就在那本厚相册里，不过她的那些被放到最后了。”
他急切解释，仿佛生怕某人生气似的：“别误会，是那几张照片的尺寸被洗得很大，一张照片需要占据一整页，所以才从后面开始夹的。”
少女倒无所谓照片夹在哪里，她“嗯”了一声，算是替虚空之中的另一个女孩点了点头。
阳光暖融融的，照得人又有些犯困，云青青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种情形下眼皮居然还能打架，她强撑精神，问了自己比较在意的事情。
“你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爸妈吗？”
听到这句话，少年竟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他笑的是，她终于改回了“你爸妈”这样的称呼，印象中，她好几次都差点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只是话到嘴边堪堪刹车，这下终于可以不用担心嘴瓢了。
少女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心里一阵焦灼，无端生出了自己演员生涯走到尽头的伤感。
云亦衡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想让他们知道吗？你要是想的话我就会去说，你要是不想，我就保密。”
云青青当然不想，还没有听完第二个选项是什么的时候，就迅速地说了“不想”。
少年眯了眯好看的眼睛，弯唇戏谑道：“就这么喜欢当我妹妹啊。”
少女听出他话里有话，登时耳尖有些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袖子里，不想接茬的逃避姿态很是明显。
云亦衡见语焉不详的调侃成效显著，心情很好地哼笑一声，带着笑意盯着埋头做鹌鹑的少女很久。
待她终于把脸从衣服里抬起来，他才微微倾身，附上她的耳朵说起悄悄话：“不想当我妹妹的话，我也可以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地演场戏，或者发个疯......”
见这人丝毫没有收敛之意，云青青笑着推他一下：“得了吧，就先这样吧。”
少年弯了弯嘴唇，枕着轻风仰面躺下，但他没闭眼，一双黑眸直勾勾望着榕树的树冠。
少女盯着他的眉眼出神，不由得去想象他的双胞胎妹妹会长什么样子，平时会做些什么，她这么想着，也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能跟我说说你妹妹的事情吗？”
少年转过眼来：“我只知道她身体很不好，国内没有她治疗所需要的仪器，她离不开那边的设备，只能在国外久居。其它的......我真的不怎么了解。”
他说不了解并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对大洋彼岸的那人知之甚少，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妹妹很神秘。
云亦衡后仰的喉结上下滑动，缓慢地说：“所以我想不明白，妹妹去世，爸妈想找个情感寄托，想收个养女就收呗，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云青青听后抿了抿唇，云父云母待她很好，虽然他们之间有扮演协议，但他们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角色扮演者，反而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或许...他们真的把她当作了情感寄托，来怀念去世的女儿？
对于少年的疑问，她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在你的成长过程中父母的位子总是空缺着，而他们在女儿去世后却没有选择回国多陪陪儿子，反而选择收养新女儿，或许是觉得这样做于你有愧？所以选择隐瞒？”
云亦衡觉得这话在理，但不能细想，爸妈一心扑在自己的事业上，不太像是需要情感寄托的人......如果一定要为收养云青青找一个能严丝合缝、自圆其说的理由的话，那便只能动用林大师所擅长的领域了：
他听说子女宫如果空缺了便需要补上，否则会影响财运等等诸如此类玄之又玄的说辞。
想到这里，他突然撑坐起身，看着少女：“你真的叫云青青？我是说你的本名。”
“如假包换。”她闻言耸耸肩，摊开手，“是不是很巧？”
她也感慨过，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云亦衡眉梢一扬，又张嘴想问什么，云青青猜到他的问题，率先一步道：“没错，我真实的生日也是六月十号，和你们是同一天。”
这下轮到少年瞠目结舌了，只能感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亦或是无巧不成书。
沉默良久，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云亦衡突然总结道：“所以你不爱吃鱼？”
云青青：“？”
难道她一晃眼睡过去了吗？这话题是怎么信马由缰跑到个人爱好上面的？这跨度也忒大了吧？这骑的得是飞马。
不过相处久了，她居然能跟上这人的脑回路，只略一思忖，便说：“不爱，微山离海边远，吃的海产都是冻了不知道多久的，腥得要命，很难吃。”
“哦。”少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