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是大课间, 时间充裕,往返一趟完全够用。
很显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开在隔壁楼的小卖部人头攒动, 都是些没吃早餐的学生, 或者被浓烈烤肠香气吸引过来的馋虫。
烤肠,烤玉米, 掉渣饼, 关东煮,附中销量最好的四大头。
小小一家小店几乎要被撑爆,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门, 发现到保温柜台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人挤从, 从挤众, 把他俩挤得快要分散开。
为了不被挤散, 云亦衡直接牵住了云青青的手, 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在拥挤的人潮中圈出身前的区域。
好不容易买完挤出来,空气瞬间流通开来。
云青青早上随意绑的低丸子散了, 看起来像来逃难的, 云亦衡校服外套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不知道从哪里鬼混回来的。
俩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俱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身后有一道爽朗的嘲笑声加入他们。
云青青回头一看, 是徐天赐,他也是饿了来小卖部买点东西吃,本想吆喝云亦衡一起, 结果一转头,人已经不见了。
徐天赐指着二人笑得一抽一抽的,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因为他看到了小卖部里面的盛况。
徐天赐一整个目瞪口呆:“咱们学校食堂的锅坏了???今早没放饭???”
云青青啃了口玉米,弯着眼睛,嚼嚼嚼:“有可能哦。”
徐天赐望着她手里澄黄澄黄还冒着热气的甜玉米吞了口口水,又转向云亦衡手里滋滋冒油的烤肠,后者轻轻摇了摇烤肠,像在晃逗猫棒。
被挑逗的人凑过去,哥俩好地搂住他:“兄弟,吃一口,吃一口。”
果然笑容不会凭空消失,现在全部转移到了云亦衡的脸上。
“好啊,吃一口。”少年和好兄弟对视着,慢慢把烤肠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然后陶醉似的闭上了眼睛。
“!!!”徐天赐和烧水壶一样,爆发出一阵抗议的嚎叫,松开肩膀掉头冲进了小卖部。
二人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一起回了教室。
不一会儿,徐天赐也衣衫褴褛的回来了,他一看就是决心要压烤肠一头,买了一大包辣条。
“我打听到了,今早食堂真的停电了。”他边说边拆了包辣条,辣条味道确实香飘万里。
徐天赐人缘好,又开得起玩笑,他手里的辣条很快便被人“礼貌的”拿空了。
没吃两根的苦主叹息着丢了包装,苦命聆听上课铃响起。
这节课是政治课,政治老师一来就宣布了一件事情,说过两天学校会举办一个讲座,届时,所有选择政治科目的同学都要到场。
政治讲座的时间段是上午一二节课。
讲座地点是在一个大型的阶梯教室,最前面是大屏幕,云青青进来后仰头望了一眼,她觉得坐在后排无异于坐在十米跳台上,她一早就听闻这间教室上课如登基,果然名不虚传。
台阶坡度极陡,后排座位几乎与天花板齐平,她本人并不恐高,便拉着少年往上走,打算把前排位置让给恐高的同学。
她低头爬台阶,只听侧边有几个女生小声念了她哥的名字。
她没在意,径直上到了最高一排,随意找了位置坐下,云亦衡坐在她相邻的座位上,中间只隔了一个扶手。
俩人刚坐下,前面就有目光投上来,好像是刚刚窃窃私语的几个女同学。
云青青注意到了那几道目光,她看到中间有个女孩正在伏案写些什么,周围人一会儿回头往这儿看,一会儿回过身在纸上指指点点。
“看什么呢?”少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坐在中间那个女生恰好回头,和云亦衡的目光遥遥相撞。
那片顿时爆发出了小范围的起哄,几人嬉笑着推搡坐在中间的那一个,女孩被几人调笑的满脸通红,一脸羞恼的转过头去。
“没什么。”云青青垂下眼。
讲座开始,投影打开,四周照明灯全部暗了下去,环境昏暗,男讲师音量不高,音色低沉,课件配着环境音,几度令人昏昏欲睡。
确实是比较煎熬的一个半小时,身边的人已经全部被放倒,云青青强撑着自己听完了全程。
“那么同学们,今天的讲座就结束了,我们下次再会。”
男讲师用了本场最快的语调说完这句话,带着设备光速消失,教室里的同学也熙熙攘攘开始往外走。
云青青半眯着眼支着下巴想,还是别再会了比较好,下次指不定睡成什么姿势......
她扭头正要说“走吧”,竟发觉这人还在睡,怎么比她还能睡?
说来也离谱,她明明不是一个需要很多睡眠的人,可从这学期开始,她总是觉得非常困顿,贪睡且睡不醒,她甚至爱上了咖啡......她觉得,这估计就是所谓的春困吧......
云青青微微侧身,贴着他的耳廓阴阳怪气道:“不是吧?您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您昨晚不会一宿没睡吧?”
这两声“您”砸下去,仿佛是听到了来自京城的召唤。
云亦衡这才和现实有了链接,缓缓从臂弯里抬起头,失神地看她,一副睡懵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样子。
“你别问了,现在是九八年。”少女伶牙俐齿。
他闷笑一声,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被她这个样子可爱到了。
“行了,别笑了。”云青青拍他一下,站起来,“赶紧走,都没人了。”
其实还是有人的,站起来就看到了,阶梯下站了个短发女生,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见二人下来,她立刻走了过来。
女孩背着手,先是快速扫了一眼云青青,而后语气礼貌地问云亦衡:“请问,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少女下意识想否认,但见这个短发女生问的不是她,便在旁边一言不发。
云亦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回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答案,女孩似乎泄了口气,她把背着的手拿到前面来,手里是一封精致的信纸。
她鼓起勇气,双手递上,完全不敢再看云亦衡的眼睛:“我喜欢你,这是我写的信,希望......希望你能看看!”
她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像个熟透的苹果,她也不等自己的表白对象说话,把信往他怀里一塞,便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阶梯教室。
云青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少年手里精致的信件,觉得现在还会写信的人还是很难得的,至少很有诚意,但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云亦衡想把信收起来,免得随手放到什么地方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少女拦住他:“你不看看写了什么吗?”
少年拿着信的手顿了一下,他抬抬眉梢,有些不可思议:“你想让我看吗?”
云青青意识到了什么,兀得别开眼,语气有些别扭:“我有什么不想的。”
云亦衡叹了口气,真真切切地叹了口气,而后开口认认真真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云青青。”
少女心头一跳。
“看着我。”
他声音很温柔,在空荡的环境中听着格外令人舒服,但少女心中一阵没由来的紧张。
她抬头看他。
见她抬头,云亦衡满意地勾了下唇角,认真回视着这双漂亮的眼睛,片晌后,他慢条斯理地说出几个名词:“微山福利院,寄养协议,考察期,还有,妹妹?”
最后两个字,被他戏谑地上扬了语调,似乎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把玩了一遍。
云青青几乎是瞬间睁大了眼睛,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却被面前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他替她拨正了有些乱了的发丝,语带笑意:“你还想骗我多久?”
他无可奈何的神情搭配上他形状锋利的眼睛,称得上浓墨重彩。
云青青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着,呆立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甚至连“你是怎么知道的?”或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也问不出口。
就在她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对面松开了她,说:“不过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你不再骗我。”
“我对此甘之如饴。”
这几个字一听就是斟字酌句后说出来的,他说得如此郑重,表情亦是如此,庄重得仿佛是在向苍天还愿,这让云青青不禁有些晃神。
那只总喜欢绕着狮子飞舞的蝴蝶见狮子扬起利爪,朝她挥舞过来。
蝴蝶以为狮子终于玩够了,打算驱逐她或者是杀掉她。
谁料狮子只是窥见风暴即将来临,怕蝴蝶被风卷走,轻轻合掌把蝴蝶笼罩其中,赐予其穿越风雨的祝福。
在他温和的目光中,云青青的心跳渐渐平复,突然有了戳破谎言、坦白一切的勇气。
她说:“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