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冤死,只会受不住熬死。”裴琰开口,“你是不知道那个指挥使的厉害,圈子里背后都喊他活阎王……前些日子我爹剿了一窝土匪,移交过去,还没等活阎王亲自审,底下人为了抢功,几套刑具下去,一大半没熬过去,剩下的,由那位亲自审问,据说现场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谢枝云听得脸色发白:“呸!死变态!简直是恶魔再生……”
她话音刚落。
雅间的门帘被人唰地一下猛地掀开!
一道身着黑色常服却难掩一身肃杀之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冰寒的眸子如同两把利剑,直直射向裴琰和谢枝云。
谢枝云不认识此人,呆了一下。
裴琰却通过服装认了出来,一个激灵站起身:“你、你是锦衣卫指挥……”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季晟的刀疤脸上满是冷酷,“背后非议朝廷命官,胆敢妄议锦衣卫刑案,镇国公府裴世子,辅国将军府遗孀,你二人,是想进大牢尝尝那些刑具吗?”
裴琰都想骂人了。
这么大个活人上二楼,门口守着的孔嬷嬷福安是死了吗,居然吭都不吭一声……
孔嬷嬷直接懵了。
她哪知道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
俞夫人叫她别声张,她还以为是自己人,哪能想到……
孔嬷嬷声音颤抖:“这位大人息怒,我家少夫人年轻不知事,且怀有身孕,若有冲撞之处,老奴代她向您赔罪……”
“怎么,怀孕便能背后骂本官?”
季晟一步步朝前走。
他身上那经过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气场释放开来,如同实质的寒冰,压得谢枝云呼吸一滞,脸色更白。
她来古代也有一阵了,自然知道一些势力党派,这位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帝,手握诏狱,权势滔天,便是对上一品大员也未必客气,何况她一个内宅妇人?
她这张嘴,净惹祸!
“你、你你你别欺负女人!”裴琰也怕,但还是挡在了谢枝云身前,“季、季指挥使,我、我警告你,我爹是镇国公……”
季晟看着裴琰那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出头的模样。
再看向谢枝云那惨白的小脸。
他脸上的冰霜骤然消融,竟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王二火,就你这怂样,还敢挡在前面,我看你以后干脆叫裴怂怂得了,还有你,谢大小姐,谢怂怂!哈哈哈!”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炸得裴琰和谢枝云目瞪口呆。
二人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失笑的江臻和苏屿州。
电光火石之间,谢枝云大喊道:“你、你是……”
“咳!”江臻朝孔嬷嬷道,“放心,没什么事,你们都下去,好生守着,莫让任何人上楼。”
见江臻如此态度,孔嬷嬷的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低着头下去,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裴琰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季晟,试探性地喊了声字:“……季、季怂怂?”
季晟挑眉:“如假包换。”
“好你个季怂怂,叫你吓唬我!”
谢枝云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后脑勺上。
季晟挠着后脑勺傻笑。
“太好了,又找到一个!”裴琰大喜,“正二品的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上,你这靠山太硬了,哈哈哈!”
季晟生无可恋:“我自身难保好吗,天天不是给皇上汇报工作,就是在大牢审问犯人,我都快精神分裂了!还指望我当靠山?我还想抱你们大腿呢。”
他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原本还在兴奋的几人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
裴琰叹气:“你以为就你难啊,我好不容易从我继母手里把我娘的嫁妆拿回来,好家伙,一堆铺子田庄,账本看得我头都大了!”
江臻瞥了他一眼,道:“可以雇专业的人打理,你只需把握方向和用人,若连这点事都嫌麻烦,你以后如何支撑门庭?”
裴琰立刻蔫了:“臻姐教训的是……”
苏屿州愁眉苦脸:“我这边才是要命,皇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交给我一个整理前朝旧档的差事,而且是让我主持,所有事都是我负责,我都快疯了。”
江臻喝了口茶道:“你若自觉能力不足,可以主动向皇上陈情,举荐更有能力的贤才共同负责,你从旁学习,把它当作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
苏屿州哭丧着脸:“我尽量吧……”
谢枝云摸着肚子:“我现在是身心俱疲,怀孕真是太难受了,吃不下,睡不好,腰酸背痛……还要画地图,这种罪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受了!”
原本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季晟:“……”
他摸了摸鼻子:“那个,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还能再苟一苟?”
“啧啧。”谢枝云摇头,故意揭短,“以前多帅气的小伙子,颜值在咱们高中勉强能排个前一百吧,现在居然变这么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给你点根蜡吧。”
“这还不是最惨的……”季晟哭唧唧,“最惨的是年龄,我特么十八岁生日都没过,穿过来直接给我整成了二十八岁,十年青春就这么没了!天都塌了好吗!”
“……”江臻安慰他:“老天让你穿成了总指挥使,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
“咦……”裴琰眨眨眼,“古人结婚早,那你孩子岂不是都老大一个了?”
“原身十八岁才被找回家族,定了三回亲,三个未婚妻没过门就都死了。”季晟挤出个笑容,“所以,我现在,是又丑又老的光棍。”
谢枝云脸上露出八卦的光:“十八岁回家族?”
季晟捏了捏眉心:“季家的情况稍微有点复杂,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第115章 他乡遇故知
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大喜之一。
在大夏朝这个异世界,五人重逢,便是这世上最大的幸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天南海北,从古至今,天上地下,无所不谈,茶都喝了好几壶,依旧意犹未尽。
直到门外传来孔嬷嬷的声音:“少夫人,时辰到了,该回去喝安胎药了。”
谢枝云:“……”
方才还是十八岁的少女时光。
这个声音,瞬间将她拉回到了现实,她如今,是怀有身孕的妇人。
她叹气:“唉,欢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
苏屿州:“改天我做东,雪中泛湖,到时候从早聊到晚。”
裴琰:“大冬天泛湖,你想冻死谁?”
江臻:“日子还长,春天了再泛湖一样,当务之急是,怂怂,你暗中去查,看能不能打听到其他人的消息。”
季晟:“臻姐放心,交给我了。”
几人互相之间叮嘱了几句,终于散场。
门一开,五人各自恢复了该有的人设。
裴琰一副二世祖的样子。
苏屿州端起清风朗月的姿态。
季晟释放出凶残冷酷的气场。
江臻始终清冷。
孔嬷嬷一边细致地替谢枝云整理披风,一边垂着眼眸,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团体,越来越奇怪了。
俞夫人出身市井屠户。
自家少夫人是将军府守寡怀胎的遗孀。
裴世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恶霸。
苏公子是清流才子。
而刚刚那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五人,身处完全不同的阶层,甚至可以说家族派系有些对立,按理说根本不该有任何交集,更遑论如此亲密无间。
尤其是那位季指挥使……明明是今日才加进这个团体,为何言谈举止间,竟像是认识了好几年一般熟稔?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隐约觉得,这五人之中,是那位俞夫人说了算。
孔嬷嬷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见识过不少人和事,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和谐的团体。
她想破了头,也无法理解这看似毫不相干的五条线,究竟是如何交织在一起,并且牢固至此的……
江臻走出茶楼,先去纸铺看了眼账,这才乘坐马车回到俞府。
一下马车,就见大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江臻这才猛地记起。
她今儿出门是带着任务的,是为了救俞晖。
碰见季晟后,光顾着和朋友们叙旧谈天,互相倒苦水,竟把给俞家递消息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江氏,你总算是回来了!”俞老太太一个箭步冲过来,声音又急又颤,“怎么样了?到底打听得怎么样了?晖儿有没有事?昭儿方才也去打听消息了,你们二人没碰见吗?”
江臻抽出被抓住的手,淡声道:“放心,二弟没事,很快就会放出来。”
“怎可能无事!”俞昭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方才找几个同僚,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确切消息,说是指挥使季大人已下令,今晚要亲自单独提审俞晖,你们可知那季晟亲自审问意味着什么吗,不亚于阎王点名,不死也要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