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护国公主保着儿子,自己还有什么舍不下的?
她冲着程如安点了点头,走到团团面前,蹲下身来,看着那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
“团团,我这就去面圣。”
“我会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事,原原本本禀告陛下。”
她站起身,声音异常平静:“若是我回不来,便请你带走彻儿。”
她转向程如安:“王妃娘娘,请告诉陛下,这是我唯一的遗愿,想必他不会阻拦。”
“我相信,彻儿养在宁王府,一定会过得比宫里好。”
“娘娘!”思雨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程如安将她扶起,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心里一阵发酸。
她看着慕容瑾,缓缓开口:“娘娘不再自称本宫,已是将自己定成罪人了?”
慕容瑾没有说话。
程如安接着道:“臣妇也是为人母之人,娘娘如此爱护小殿下,臣妇相信,娘娘绝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臣妇愿陪娘娘去面圣,若陛下震怒,臣妇愿与娘娘一同承担。”
“皇伯父人很好啊,”团团很奇怪,“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这么怕他呢?”
“娘亲去,我也去!”
“皇后娘娘,小弟弟还这么小,他怎么能离开娘亲呢?”
慕容瑾闻言泪如雨下。
思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宁王妃!谢公主殿下!”
程如安道:“起来吧,不如,将陛下请到凤仪宫……”
“不可!”慕容瑾打断了她,“这凤仪宫有人能随意进出,不能在这里,还是去紫宸殿稳妥。”
“有人能随意进出凤仪宫?”程如安一脸骇然,“这可是一国之母的居所啊!何人能随意进出?”
慕容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若非如此,我又怎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程如安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若凤仪宫有人能随意进出,紫宸殿呢?
莫非……陛下也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总在夜间来王府议事?
她想了想,问道:“小殿下可曾见过国师?”
慕容瑾摇头道:“未曾。”
程如安道:“臣妇这就去面圣,请陛下下旨,让娘娘带着小殿下一同去国师府。”
“就说小殿下多日不愈,请国师给小殿下祈福,便再无不妥了。”
“对啊!去师父那里!”团团拍着小手,“正好我去看看师父!”
慕容瑾感激的看了程如安一眼,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发顶,点头道:“有劳王妃了。”
第939章
次日,帝后圣驾亲携萧彻亲临国师府,宁王夫妇,萧宁珣与团团随行。
楚渊一身素色道袍,早已在门前相候。
见銮驾停稳,他上前行礼道:“贫道恭迎陛下,皇后娘娘。”
萧杰昀微微颔首:“国师免礼。”
楚渊看了一眼皇后,眉头微微皱起。
慕容瑾心头一颤,团团的话果然没错!
国师定是也看出了什么。
萧元珩抱着团团走下马车。
团团从萧元珩怀里探出身子,两只小胳膊朝楚渊伸过去,脆生生喊了一嗓子:“师父!我来啦!”
楚渊看见她,唇角便浮起笑意。
他伸出手,把小团子从宁王怀里接了过来,托在臂弯里掂了掂:“不错,重了不少。”
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师父,我好想你哦!”
楚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见她眼神清亮,气色红润,点了点头:“近来功课如何?《三字经》会背了吗?”
团团一听,立刻把小脸埋进他颈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程如安抿着唇,强忍着没笑出声。
《三字经》团团那是怎么都不肯再背的。
她每日除了去归园,在宋书珺面前背两遍早就会背的诗,什么功课也没学。
众人走入国师府。
萧杰昀道:“国师的静室可否借朕一用?”
楚渊抱着团团在前面引路:“陛下请。”
众人随他穿过前院,走入静室。
新建的国师府静室陈设如旧。
蒲团素净,银砂铺就的星图在地面上泛着幽微的光。
萧杰昀在蒲团上落座,抬手示意:“都坐吧。”
众人各自寻了蒲团坐下。
团团窝在楚渊怀里,捋着他的头发玩了起来。
唯独慕容瑾没有坐。
她看了一眼在思雨怀里熟睡的儿子,走到萧杰昀面前,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萧杰昀眉头微蹙。
慕容瑾伏下身去,额头轻轻触在冰凉的石板上。
“臣妾向陛下请罪。彻儿身上的红疹,是臣妾亲手涂上去的。”
静室中霎时一片死寂,萧杰昀脸色铁青。
萧宁珣声音颤抖:“皇后娘娘所言当真?”
慕容瑾直起身子,转头看着他,点了下头。
萧宁珣心思如电:“陛下,此事怕是不好!”
“请马上派八百里加急给太子送信!”
萧杰昀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顿时明白了,自己是因为彻儿患病和国母不安才让老七代为祭天的。
既然彻儿的病是假的,那老七此行必会有难!
他眼中精光大盛:“程谨言!”
“老奴在!”
“持令牌派十名玄武卫即刻便去,不要走驿站,谨防走漏风声。”
“遵旨!”程公公躬身行礼,朝门外飞奔而去。
程如安低低惊呼:“辰儿!”
萧元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团团一脸奇怪:“三哥哥,大三哥和二哥哥怎么了?是让他们回来吗?”
萧宁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只是让他们路上小心些。”
“哦。”
慕容瑾看着程公公的背影消失,心沉了下去,若是太子有失,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
她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她声音沉稳,将所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没有隐瞒半分。
最后,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陛下,行刺太子一事,确实与臣妾无干。”
“那条锦帕,臣妾也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她迎着皇帝的目光,没有躲闪:“那人手中还有多少条同样的帕子,臣妾也不知道。”
她再次伏下身去,声音终于颤抖起来:“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降罪。”
团团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蹭”地一下从楚渊怀里站了起来。
她跑到慕容瑾身边,伸开两只小胳膊挡在她前面。
她看着萧杰昀:“皇伯父!那个人才是坏蛋!”
“皇后娘娘不是坏人,是那个人逼她去做坏事的!”
“你不许怪皇后娘娘!”
她扭头看了慕容瑾一眼,又转回来,小嘴一瘪,眼圈都红了:“小弟弟才那么一点点大,他要是没有娘亲了,多可怜啊!”
慕容瑾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程如安也站了起来,走到慕容瑾身旁,跪了下去:“陛下,皇后娘娘此番是被人胁迫,方有此失。”
“她为母情急,虽有过失,但其情可悯。”
“请陛下怜悯皇后娘娘这些年来在深宫的不易。”
楚渊冲团团招了招手:“来,到为师这里来。”
团团冲他跑了过去。
萧杰昀沉默良久后道:“宁王妃请起。”
程如安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蒲团坐了下来。
皇帝缓缓站起,俯身伸出手,将慕容瑾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先坐下。”
“臣妾遵旨。”慕容瑾坐在皇帝身旁的蒲团上,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萧杰昀轻轻握着她一只手,没有松开。
“师父,小弟弟好可怜啊。”团团窝在楚渊怀里,眼圈红红的,“他还那么小,那个坏蛋就想害他!”
楚渊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陛下,如今想来,”萧元珩道:“从嫡子中毒,贼人栽赃太子。”
“到册封大典上,太子遇刺。”
“之后,百花宴上袁家小姐冒领诗词,前吏部尚书袁大人因此遭到陛下厌弃。”
“随即户部库房失火,户部,兵部,吏部三部尚书先后下马。”
“如今的吏部尚书上奏请陛下东行封禅,钦天监紧随其后便以天象之说附和。”
“而小殿下恰在此时红疹不退,陛下无法亲往,遂命太子离京东行。”
“所有这些事看似并无关联。”
“幸亏皇后娘娘今日悬崖勒马,将一切和盘托出,才将这些看似无关的事,连在了一起。”
他望着萧杰昀,一字一顿道:“往凤仪宫中放纸条的人,便是在背后谋划一切之人。”
萧宁珣点头道:“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