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到那些指责唾骂,只是看着他那么高的个子,在人群中却显得极为弱势。
谢犹青静静的想,他们说的对,他们没有骂错他。他就是这样不要脸面,看见了小女郎便挪不开眼睛。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赘给她。
因为他不配。
他只是想给她生个女儿,让女郎的女儿来承袭爵位。
来日她找到了足以与她相配的人,成婚以后,若是想起他就来看看他。若是想不起,他便含着苦水自己过。
明月就该一直高高悬挂,谁也不能攀污,包括他。
他知道自己不配的,所以从未敢肖想过揽明月入怀。
江衔雪很好,毓质名门,大家闺秀。
明岚很好,天潢贵胄,仪态万方。
但君后不行。他已经是二嫁之身了,又身居高位,圣上容不下的。
唾骂指摘一浪高过一浪。一群名门贵子竟然像是市井泼夫一般,什么污言秽语都有。。
“大家都是男的,打量谁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吗?”
“每天不要脸面的跟在人家身后有意思吗?”
“人家可曾看过你一眼?”
“怕不是巴巴送上门,人家也不屑一顾。”
“你这样下贱的货色怎么配赘给琮玉,你照照镜子吧!”
江衔雪拧眉。
这世道男子本就艰难,何苦又把人分成了个三六九等,互相鄙薄排挤?
矛头对准了自己人,难道会让谁得利,互相踩着同性的人就能向谁邀功吗?
他看女郎可没有一点这种意思,反而不像是对他全然无意。
江衔雪与这边的嘈杂隔着一条水榭,他起身想要前去解围。
可在他之前,谢犹青灰色的天空下,率先闯入了一抹亮色。
层层叠叠的晦暗与潮湿,拉着他下坠,他像是跌入了无止境的深渊,胸口也凿开了一个空洞,周身布满刺骨的寒凉。
可是女郎拿着叩开心门的钥匙,提着翩跹的裙摆跑来。
色彩与温暖,与她一同降落在了他的生命里。
谢犹青神色怔忡,冷得牙齿打颤。
少女仰着头,握着他泛凉的指尖,眼睛里面全是清澈的担忧。
“青青,你不会吵架吗?”
谢犹青愣神的看向君后的方向,却见他捂着手背,其下隐现一个淡色的巴掌印,注视着他的样子依旧雍容,可眉眼处却有些意味不明的深意。
谢犹青垂眸注视着少女,他不在乎世人如何唾弃辱骂,只是怕女郎知道他不好,不允许他再跟在身边。
一滴滴泪水自眼睑滑落,他哭了。
不会哭不会笑的小孩重获新生。
琮玉踮着脚尖去给他擦眼泪,但是他好像个开闸的水龙头,眼泪特别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雪团子气呼呼的,大声嚷嚷。
“怎么能把错都怪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也有错。是我和青青情不自禁!”
雪团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只以为她背地里毁名节欺负人的事暴露了。
而可怜的青青给她顶包了。
少女清澈柔软的嗓音一出,一圈人又是气得捶胸顿足,面红耳赤,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但琮玉是个只要能动手就不会动口的人。擒贼先擒王,她上前两步挑了个骂的最凶的。
小手扬得高高的,就要拍下去。
那男子神色惊恐。害怕极了。
在这令人发指的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等会挨了这一巴掌要用什么样的姿势倒地才好显得他娇美动人,让女郎对他念念不忘,他好趁机上位。
时间都像放慢了,这一瞬变得无比漫长。
他觉得丢脸但又有隐秘的期待。
却见那只细嫩的小手突然被攥住了。
江衔雪将少女护着后退了一步,低声絮语。
“女郎,我来吧。”公然殴打男子总归不是什么好名声。他来代劳。
那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火辣辣的一巴掌就落在了脸上。
他霎时间倒地,还砸倒了一个看热闹的。
人群一片哗然,暗叹这未婚的一对小妻夫真是坦荡利落……该动手就动手,哪怕是皇宫大内,也不带犹豫的……
一旁的明岚心神微动,捂住胸口。
好乖好善良啊……
今日情景,与当日游园会上,众人对他指摘唾骂没有什么区别,若是那日女郎也醒着。
会不会也为他说话?
明岚还没感动完,属于他的香香巴掌就到了。
琮玉气焰嚣张,噼里啪啦把他打了好几圈,随即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口气。
明岚真是个炮灰啊,从来没见过比他还炮灰的炮灰。
带领别人霸凌男主,他能有什么好前程!
河对岸的闹剧虽然人多,却没闹出很大的乱子。
保和殿中的皇上和宗亲们都没有被惊动。
冥冥中好像有人掐准了时间,只等少女出完了气,就有人出来维持秩序,平息纷乱。
那牵头的老太君被请去了别处,只是临走前怔怔瞧着人群中央的少女,神色慌张。
漫天的焰火仍在燃放,一簇一簇的绽在少女的眼底。
守岁时一袭明黄色的身影站在最前,琮玉遥遥望见了一眼,只觉得皇上像逐宁说过的那样,很和蔼。
随后活泼的小辈们就被放了出去,一直玩到了很晚。
直至焰火将熄,进宫来的玩伴们陆陆续续都走了。
琮玉猫猫祟祟的摸进逐宁的寝殿,软绵绵的小嗓子心虚的厉害。
“逐宁逐宁,你睡着了吗?”
“难不难受呀,我来曦曦吧?”
第379章 女尊之贵子们爱上小纨绔(六十四)
风吹过檐角铜铃的细响微微,似有若无的沉香木余味也随着一同在寝殿中铺开。
寥寥几盏灯火盏在琉璃灯罩中,晕开一室柔和朦胧的琥珀色,像是为晚归的贪玩猫咪特意留的。
榻边织金的月白帷幔放下了一半,将灯火又吃下一层,在昏光与暗影的交界处,男人的身形大半都拢在其间。
琮玉刚刚沐浴过,泛着謿氵意味的透骨甜香缓慢但不容抗拒的悄声蔓延。
软乎乎的不讲道理。
她小心翼翼的爬到榻上,掀开逐宁的里一一一,果然见那里因x了一小团。
清甜的食物香气四溢,少女吸了吸精致的鼻尖。下意识蹭了过去。
像个没长成的釉猫,蹭的鼻尖都染上了清甜的味道。
男人葱白的指节穿过雪团子黑玉般的发丝,缓缓的摩挲。
磁性的声线中带着几丝惺忪,还有睡梦之中被吵醒的雅意低沉。
“琮琮,轻一点……”
他的态度实在太亲切,太温柔,琮玉放下了心虚。眨了眨眼睛,密匝匝的睫毛在灯下颤动,漂亮的像是蝴蝶流光溢彩的翅翼。
“逐宁,你想不想尝尝味道?”
……
说的什么话?
逐宁逃避般的偏过头,謿氵的长睫掩住了他眸底的神色。略带纱雅的声线微微发涩。
“不想。”
琮玉嫩葡萄似的眼睛透着潋滟的氵光,简直是那种让人难以招架的坏,爬来爬去的追着逐宁,不肯让他轻易逃过。
她支着手臂趴在绣花枕的一侧,以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角度探出小脑瓜,甜丝丝的嗓音带着与生俱来的甜软尾音,像是在撒娇。
“逐宁,逐宁,很好喝的,你尝尝吧?”
雪团子像是那种很有礼貌的乖宝宝,还懂得事先询问。
但她又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只是礼貌的问过,就伸出小手捧住蓝仁偏开的脸。
撅起水嫩的嘴巴印了过去。
逐宁扶着少女细细的。薬,眼底氤氲着迷惘的光与雾。
可是娇宝宝哪里受得住,即便是主动招惹,也在简短的交换之后只剩下甜蜜的xx。娇气的要命。
夜色悄无声息的流淌,铜制博山炉中的金丝碳在寂静之中燃烧,蓝仁周身柔和的气息将怀中的雪团子笼罩。
良久,逐宁退开一点,指腹擦过唇边沾染的一点清甜食物。
“坏死了,小浑蛋……”
一声浅浅的呢喃,像在心爱的人耳边诉说的絮语。
琮玉小口小口呼着气,眼下晕开了一团揉不开的粉,糜麗的清纯涩气弥漫。
逐宁轻轻拍着怀里的娇宝宝,为她顺气。
深黑色的瞳眸却似有若无的凝着那一点怯生生的粉。
除却那些不清白的眼神,他仿佛没有半分逾矩。只把她当个孩子。
可是那好看的薄唇微抿,又似乎在回味。
“今日几个宫君提议,说是孩子们渐渐大了,该仔细选几个知冷知热的,迎进门。”
出宫建府的几个皇女皆未婚配,且都已经及冠,她们的父君难免心急。
男人清艳的面孔藏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拢着柔和的清辉,一半凝着深沉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