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押在前面的是被五花大绑的花明庭,没办法,他武功高强,不这样,万一暴起伤人怎么办?
花明庭闲庭信步般地往前走,这一条路,他走了好几遍,为了这一天,他和姐姐预演了很多遍,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在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他看起来像是在辨别方向,停顿了一会儿,他又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并没有变,可是没有人发现,绑着他双眼的那根束带上,已经濡湿一片。
宋钺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巷子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等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出去很远很远,花想容才从里面走出来,她站在原地,久久注视着远去的那一行人,她看着黑暗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影。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他们相依为命这些年,可是她不能再陪着他走下去了。
花想容转身,继续往前走,她后背挺直,怀着一腔孤勇,如同二十多年前,她抱着那盆牡丹离开溪草村一样,去赴一场没有回头路的约。
贺境心问她,为何要这么做,她其实藏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没有说,并且永远也不会对外人说。
她已经没有未来了,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那奇石对人的伤害真的很大,若非是在武当遇到了药师,她早就死了。
她多活了这么多年,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中度过的,可是饶是这样,她也不想死,她死了,弟弟会崩溃的,他会永远活在仇恨之中,永远为了花家和骆家的仇恨而活。
可是她舍不得,没有人的一辈子,是为了替他人复仇而活。
她想要在人生的最后,在没有办法继续陪着花明庭的时候,策划这样一场复仇。
如此,她的死,也不算毫无用处了。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她不敢回头,她眼圈泛着红,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落。
但她脸上,的的确确是笑着的。
她现在只庆幸一点,贺境心这个人,她没有看错。
老天爷也许是觉得他们这一家人太惨了,所以在她没有办法再支撑,开始计划复仇的时候,知道了贺境心和宋钺的存在,如此,她复仇计划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也可以完成了。
谢家后面的那个院子,依然空无一人,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走到墙边,被很多稻草遮挡住的地方,挪开上面的稻草,就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洞口,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然后义无反顾的走入了那个洞口。
洞里面真的很黑,但她却没有点灯,就这么走在黑暗之中,这个洞的洞口,最后通向的地方,是在谢家废弃的那个院子。
那天,贺境心和宋钺去查那个院子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其实他们就在院子里。
在那天之前,花想容也不过是希望通过贺境心的手,查出二十多年前的过去,但是那天之后,花想容有了别的想法。
其实那天,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只是在那个房子的地下,听到了贺境心和宋钺的那段对话。
宋钺说,他希望他认父母官的地方的百姓,能够自由地活着,不必担心朝不保夕,遭人觊觎,不必再像她一样,被人害成那样。
花想容当时听完这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宋大人为何如此天真,当初她便是不知人心险恶,把这个世界看的太简单了。她世家大族出身,还未来得及学习计谋心计,家族就一朝覆灭。
可是听完这些话,她眼中的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因为不曾经历过人心险恶,便不明白这世上如此纯粹的赤子之心多么难得。
宋钺比她庆幸,因为他身边有个贺境心,如此,他的痴人说梦,他所幻想的那个幻想乡,说不定真的可以实现呢。
只是稍微想一想,便会觉得心上温暖。
如果能实现就太好了啊。
花想容顶开上面的一层隔板,从下面爬了上去。
谢家佣人永远想不到,这处被谢家遗弃的院子,才是他们出入谢家的真正路线。
守在院墙外面的衙差们,兢兢业业的观察着四面八方,谨慎地防备着靠近的人。
从废弃的院子走出来,再走上一小会儿,就到了谢家的主院。
当初,谢家主在这墙角烧纸,可笑的想要他以为已经死去的花想容好好安息,王三喜的死,还是让他害怕了。
此时,谢家主院里,点了很多的灯,将整个屋子都照的透亮,没有阴暗可以藏人。
谢家所有主子都待在里面,把谢老家主和老夫人护在最里面。
谢老家主觉得很是心慌,虽然花明庭被抓走了,他外面守了很多人,院外还有很多衙差,他应该非常安全,可他就是觉得心慌。
就像是今天绝对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的更夫敲响了五更的锣,再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而就在此时,崔婉琼忽然发现,屋子里有一股诡异的花香,正待仔细闻一闻,辨认一番,就觉得头昏脑涨,耳边是噗通一声,什么东西栽倒在地上的声音,她心道不好,下一瞬,她便失去了意识。
待在最里面的谢老家主,注意到有人倒下,他吓得站起来就要跑,但他却发现自己双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他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他看见了一个浑身纯白的人走了进来,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锁魂恶鬼,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你……你……”谢老家主肝胆俱颤,紧跟着便眼白一翻,栽倒在地上。
第64章 斩尽天下恶豺狼
终于站在了最后的仇人面前,花想容浑身都在发抖。
二十多年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就是这个人,一脸随意地让人打死了她的丈夫,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她最想杀的人就是他,但是最难杀的也是他。
这老东西一直呆在长安,她和花明庭去过长安,可是长安城里守卫森严,遍地权贵,谢老家主的女儿是当朝贵妃,她没有机会下手,或者说,下手之后,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到洛阳去杀其他人。
她本想不管不顾直接杀人,然而长安城中却出了花轿碎尸案,长安城中的守卫顿时严密了不少,她杀不了人,除非花明庭动手。
但花想容,并不想让弟弟手上染血,要杀人,须得想其他办法。
她便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贺境心的。
这个人身上,充满了违和感,她行事缜密,绝对不可能犯一些离谱的错误,比如说当街喊出左相之女会死这种话。这太奇怪了,贺境心对左相家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这很不正常,或许是因为她本身怀着复仇的目的,会去收集仇家的一切线索,她当时就猜测,贺境心是不是和左相一家有仇,后来,左相夫妻被砍头的那一日,贺境心盯着左相死,当时的表情是明快的。
果然,她猜的没有错,贺境心和左相有仇,从她喊破左相之女会死,到这一场凶杀案落幕,大概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位贺大师真正的目的是要左相去死。
也因为这样,给了她绝佳的启示,只要能达成目的,迂回一下又何妨。
要杀谢老家主,不一定非要在长安城动手,想办法把他们逼回洛阳也是一样的。
她和花明庭回了洛阳,先是吓死了王三喜,之后是谢家主,杜仲,杜夫人,到现在——
她终于站在了最难杀的仇人面前。
家大势大的谢家上一任家主,如今像条狗一样,毫无知觉地倒在她面前,任她宰割。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她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但她却一脸决然地挥出匕首,直接割破了老家主的喉咙,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头一脸。
她宛如一尊纯白色的雪人,此时染上了血,看起来有种诡异的艳丽,像是游走在黑暗中的艳鬼。
剧烈的痛感让昏迷过去的谢老家主瞬间清醒过来,他满目惊恐地看着花想容,他想张嘴,想喊叫,想求救,可是他的喉咙被割破了,他说不出话,也没有办法求救。
身体里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喉咙的伤口往外流,他试图往后挪,离眼前这个可怕的恶鬼远一些。
他惶恐之中发现,谢家所有的主子都在这个屋子里,此时全部被放倒了。
明明所有人都在这里,可是全都不知死活,也不知道他此时正在经历什么!
“想活下去吗?”花想容忽然笑了,“当年,我也想活下去的,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一定也是想活下去的。”
谢老家主摇头,可是摇头扯到了伤口,疼痛让他满身冷汗,他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以此让自己的血流的慢一些。
“可是你没给我们机会。”花想容说着,一把扯过谢老夫人倒在地上的龙头拐杖,她拿起拐杖,狠狠地砸在了谢老家主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