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又被贬官了_璃华【完结】(89)

  谢老家主吓得半死,“张大人救我!我回长安之前,娘娘还特地让我一个月后回长安,她快要过生辰了,娘娘若是见不到我,怕是会难过,张大人,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快把他抓起来,你听到了,他是杀人凶手,快抓起来!”

  张书鹤听着谢老家主的咆哮,心中冷笑不已,这老不死的,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要拿宫里的贵妃来压他,贵妃当年可是靠着一盆姚黄入了先皇的眼,被指给太子当侧妃的,要说他不知情,鬼才信!

  花明庭拔刀上前,躲在暗处的暗卫们纷纷现身,直接挡住了花明庭的刀,谢老家主吓得脸都白了,被老妻扶着,连连往后退。

  花明庭对付暗卫,占了上风,将暗卫砍了个七七八八,但他到底只是一个人而已,一个人精力到底有限,张书鹤见花明庭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当即一挥手,一直蓄势待发的衙差们,一拥而上,将花明庭狠狠压制住了。

  “杀了他,快杀了他!”谢老家主见状,顿时叫嚣着,要张书鹤快点杀了这个胆敢对着他们谢家龇牙的野狗。

  张书鹤却冷冷道:“老家主,花明庭如今是嫌犯,等查明一切,本官定会依法宣判!带走!”

  杜引章有些担心地看着花明庭,刚刚他几次想要冲上去,却被宋钺拦住了。

  宋钺拉着杜引章,跟在张书鹤身后往外走。

  谢老家主一脸愤怒又憋屈地盯着张书鹤,但没有办法,他如今身处洛阳,谢家虽然称得上是洛阳第一大世家,衙门要礼让三分,可是张书鹤是皇帝的人,他还真的不能用对付其他县官一样对付张书鹤。

  “都给我滚下去,都是废物!”谢老家主气的在一个被砍了一刀的暗卫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通知下去,让所有人都到主院,在新的暗卫来之前,不能落单。”谢老家主刚刚几次差点被花明庭砍杀,死亡让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他手脚发冷,这会并不想和老妻留在这里。

  而此时,张书鹤走在前头,花明庭则被衙差捆绑起来,押着往前走,宋钺和杜引章跟在张书鹤身后,一行人走出了谢家,张书鹤回头,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大人,可要撤离?”守在外面的捕头问。

  “不,你们继续守在外面,盯紧了。”张书鹤看了看花明庭的背影,谢老家主都能怀疑花明庭是否还有后手,张书鹤自然也不例外。

  毕竟,今晚上的一切,到现在为止,似乎都太顺利了,一切都是按照他预想的在走,但恰恰因此,他不能轻率。

  “你养牡丹的地方在什么地方?”张书鹤问。

  花明庭摇了摇头道:“你知道的,我看不见,我并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但我可以带你们去。”

  张书鹤:“你不是看不见吗?如何能带路?”

  花明庭:“我毕竟习武多年,虽然看不见,但恰恰因为看不见,方向感比较强。”

  宋钺却问:“那些牡丹是你养的吗?”

  花明庭道:“你们应该查过我花家,好歹也曾经是江南大世家,有一两个藏方很正常吧?”

  “如此,你带路吧。”张书鹤道。

  他不管花明庭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先找到地方再说,他的人查了这么长时间,洛阳城中,洛阳城外几十里范围内,几乎翻过来搜了一遍,但硬是没有找到牡丹花的影子。

  花明庭看不见,但他走路却很稳,半点看不出有眼疾的样子。他像是对这条路很熟悉,好像已经走过很多次一样。

  *

  夜色迷离,新月如钩,微风拂过,牡丹花随风轻轻摇曳。

  贺境心听完了花想容的故事,一时半会儿,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她本来觉得,作为一个死在二十多年前的人,花想容已经很惨了,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案子之中,花想容不是死者,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替她死去的丈夫和一双儿女复仇。

  一开始,贺境心并没有想过,谢府那个死了二十多年的妾,竟然还活着,她只当是她的至亲之人出来,替她复仇来了。

  她是在杜夫人被逼自缢而亡,芷兰笃定她见到了女鬼的时候,开始推翻自己之前的推论的。

  谢家主之死,唯有身手了得之人才能做到,惯性思维之下,人们总是会下意识认为,剩下的两个案子,也是这个人做下的。

  然而谢家主的真正死因,是死于中毒。

  他是在死后,才被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的。

  他的死法,和杜仲恰恰相反,杜仲是死于胸口扎着的那把刀,他在死后被人在喉咙里灌入毒药的。

  之后的杜夫人,她临死之前和人起过冲突,之后自缢而亡。

  这三起人命案,每一个的死法都不一样,但是因为有一个和第二个在前,第三个杜夫人的死,正常人也会下意识认为是前一个凶手干的。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贺境心道,“你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弄死这些人,为何要把命案现场弄得那么诡异,并且还要留下那么多明显的线索,正常人不会把这些人命案子,联想到二十多年前去。”

  “因为我是故意的啊。”花想容忽然笑了一下,“贺大师,是否觉得很熟悉?”

  贺境心愣了一下,随后眉心下意识皱了起来,“你在模仿我?”

  贺境心当初在长安城的时候,为了替父亲报仇,她亲自入局,故意留下破绽,让自己成为命案嫌疑人,最后硬生生把左相一伙人拉下马。

  花想容可以悄无声息复仇,可她却选择用这种方式,将二十多年前的旧事撕扯开来,摆在明面上。

  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个原因。

  花想容为何这样呢?

  骆家当初通敌叛国的帽子早就摘掉了,如今也不是先皇当道,天下早就是当今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容不下骆家人,但当今未必如此。

  所以不存在替骆家翻案这种可能性。

  那么花家呢?花家曾经是大世家,但早就消失了,成王败寇,花家作为老牌世家,在新朝建立之前就已经被清洗,自然也不存在向谁复仇一说。

  那么,花想容为何要这么做呢?

  贺境心盯着花想容,“你想做什么?”

  花想容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新月,眼中有惆怅又不舍,她回过头,看向贺境心“贺大师,做了恶事之人,应该要在死之前知道自己为何要死不是吗?”

  悄无声息弄死,多便宜啊?

  “我想要他们惶惶不安,我想看他们挣扎,看到希望,最后却还是只能绝望去死。”她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贺大师,我和你不一样,你觉得结果重要,过程如何并不重要,你想要左相死,并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左相为何死,但我不行。”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一切,结果重要,但是过程同样重要。”

  贺境心:……

  好家伙,这个理由是她没想到的。

  的确,对贺境心来说,有机会弄死仇人,直接干就完事儿,对方甚至都不必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当初左相死前,她去见他,也只是为了问出父亲的一些事,左相不肯说,她都懒得再花更多心思去问注定得不到的答案。

  花想容却不想这样,她要复仇,要轰轰烈烈的,向洛阳第一世家和第一首富复仇。

  花想容:“贺大师,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贺境心顿时往后跳开一大步,她这个人最怕麻烦了,“你既然暗中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和我家宋大人,不过是路过这里而已,我们不是洛阳人,宋钺也不是洛阳父母官,他的手伸不到这么长。我们已经在洛阳耽搁很久了,最多再留一天就得走了!”

  花想容看她这个态度,笑了起来,“并不是什么麻烦事,真的,相信我。”

  贺境心:“那也不行,我们萍水相逢而已。”

  “很多人都猜测,花家当初藏匿了一部分宝藏。”花想容却自顾自地往下说,“其实那些人猜的没有错,当初我带着弟弟到洛阳的时候,的确带了一匣子东西,那些……是花家大半的财富,若贺大师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愿意将这匣子宝藏送给你。”

  贺境心:……

  贺境心:“宝藏不宝藏的不重要,主要是我这个人比较热心,说吧,什么事?”

  半刻钟后,花想容和贺境心离开了行宫,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在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花想容和贺境心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花想容要去完成她最后的复仇,而贺境心,她要回去睡大觉。

  花想容孤身走在青石铺成的道路上,这个黑夜,很漫长,如同过去的数个夜晚一样,但好在,今天是最后一夜了。

  她走着走着,远远地看到了前面走来一群人,她很快进了一个巷子里,把自己藏在了阴影之中。

  前面走过来的,是从谢家出来的张书鹤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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