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帮着贺境心,隐瞒她越狱之事?
“是人都会有弱点,只要抓住这个弱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贺境心语气淡淡地道,“你们这位许大人,贪生怕死,我只要抓住他这一点就够了。”
宋钺眉心皱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你用什么威胁他的?”
“你这话说得,我是那样的人吗?”贺境心道,“我只是和他友好的做了一场交易而已,我帮他保守一个秘密,他帮我拖延七天时间。”
宋钺觉得自己的脑壳隐隐作痛,“你就没想过,他会直接翻脸吗?他只需要说你畏罪潜逃,就可以直接下令,抓住你,弄死你,到时候,他的秘密不会有暴露的风险,这桩大案也可以顺利结案,一举两得。”
“想过啊,所以我告诉过他,一旦我死了,他的秘密就会全长安城皆知,毕竟在他看来,我可是一个,可以提前三个月就能预知人死亡的人呢。”贺境心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之意,“他这样的人,舍不得死的,他好不容易爬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野心勃勃的,不会允许任何一点意外发生,他就算是要杀我,也一定是在摸清楚我留下的底牌之后。”
宋钺眼神复杂地看着贺境心,这个人,还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贺大丫吗?
“行了,休息一会儿,昨夜一夜没有睡,休息一会儿,等入了夜,我们就要去查证据了。”贺境心打了个哈欠,昨夜他们越狱,后半夜一点都没休息,出城之后,又走了好远的路才到这处落脚点。
宋钺脑子现在有点混乱,他进了卧房,在那张破架子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思绪却非常凌乱。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贺境心给出的解释,可以自圆其说,甚至更加合理。
他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
六个月前,二月二龙抬头,贺境心知道了左相和当朝贵妃有染,秦王和傅棠是兄妹关系。
之后,傅棠及笄之后,皇帝给傅棠和秦王赐婚。
三个月前,左相夫人前往护国寺,请方丈测个良辰吉日。
贺境心因为知道傅棠和秦王的真正关系,所以她断定,傅棠嫁给秦王没有好下场,大婚之日就是不幸的开始,所以她在左相夫人心血来潮找她算命时,她口出恶言,红口白牙的说出夺命吉时这样的批命。
但很可惜,贺境心的批命,没被当回事,甚至左相夫人听听就拉倒了,婚事还是顺利的进行了。
傅棠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她想要自救,但她可能无能为力,毕竟她只是一个困在后宅,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父母给予的千金小姐罢了。
她听说了贺境心当初给的批命,病急乱投医,让丫鬟去请贺境心,试图让她救一救自己,贺境心许是有了恻隐之心,所以在婚礼当日还是去了左相府,她对傅棠说了,不是命定,而是人祸,是为了提醒她自救,还能有机会活命。
但很可惜,傅棠仍然还是上了花轿,她或许是因为不敢违抗圣旨,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上了花轿,花轿抬出了左相府,然而却在从左相府到秦王府的路上,她被人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杀死。
此案,骇人听闻,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从隐藏,皇上震怒,让大理寺和刑部联合破案。
但上面的人,应当能猜得出来这个案子,只有权势滔天之人才能做到,毕竟秦王现在可是夺嫡的大热人选。
聪明人很多,于是这个案子被推给了宋钺。
宋钺查到贺境心的头上,根本就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她成为了最好的替罪羊人选。
贺境心为了自救,所以她威胁了许百成,带着他一起越狱了。
这就是全部的过程。
宋钺复盘了一次又一次。
明明非常顺畅,一环扣一环。
可是宋钺,却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13章 无能狂怒许寺卿
大理寺大牢里。
许百成面无表情地看着空空如也的两间牢房。
丁左和陈槐,战战兢兢地站在许百成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许百成此时,就像是密封的铁罐子,被火烧的通红,表面看还稳得一批,但实际上内里早就快要炸了。
昨天审完贺境心之后,他就加派人手去查贺境心的底细,主要查贺境心平时和谁来往比较多,她留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还要筛查一下,如意巷那边,到底是出了内鬼,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秘密,会被贺境心发现。
他几乎是一夜都没合眼。
许百成不是没有想过,直接鱼死网破,直接派人捉拿贺境心和宋钺,就以他们畏罪潜逃的罪行,生死不论,死了最好,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但许百成不敢,哪怕只有极小的概率,他都不允许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比如说,他养外室的事被长公主知道。
所以,他明知道贺境心在威胁他,在拿捏他,他却只能强忍着心中暴虐的杀意,装作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今天到现在,一共几波人来过?”许百成的声音很稳,完全听不出他心中的焦急。
“进来的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三拨人,来送过吃食。”丁左躬身答道。
许百成眼睛微眯,他也没问具体是哪三拨人,只回头看了丁左一眼,又问:“食盒呢?”
“都让人收着呢。”丁左答道。
丁左面色带了点犹豫不决,很想问一问许大人,宋大人如今怎么样了。
宋家那边,陪着宋大人到长安城来的福伯,今天已经来问过几趟了,但丁左现在也不知道,宋钺现在是什么情况。
“皇上很关注此案,目前嫌疑人关在我大理寺,本官就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任何闪失。”许百成正义凛然道,“都把嘴巴给我闭紧了,谁来问你们,都不许透露半个字!”
“是!”丁左和陈槐齐声应是。
“记住,无论是谁来探监,都不许进来,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是这个监牢,我要你们做到水泄不通,半个蚊子也不许放进来。”许百成再三叮嘱。
“大人放心,属下必定时时刻刻守着,绝不放任何人进来。”陈槐抱拳躬身,领命作保。
许百成冷着脸,又回头看了一眼空空的监牢,转身就走了出去。
丁左和陈槐目送上官离去,又过了一会儿,才双双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不解和凝重。
“大人说,这两个人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关押,你觉得是真是假?”丁左压低声音,凑近陈槐耳边问。
陈槐四处看了看,“既然大人是这么说的,我们只需要这么信便是。”
丁左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是……
“也不知道宋大人如今怎么样了,他家的老仆,已经问了我好几次,哎,以前受过宋大人恩惠,如今我倒是不好做了。”丁左有些为难。
“那也没办法,我们也不过是差吏而已,上头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违抗。”陈槐对宋大人的印象也极好,宋大人不讨上面的人喜欢,但底下的这些差吏却都还挺喜欢他。
*
此时,农家小院里。
贺境心换上了一身衣裳,一身粗布荆钗,瞧起来很像是农家小媳妇儿。
宋钺的穿着打扮,与贺境心差不多,褪去那一身公子哥儿的外皮,看上去,也就是个憨憨的农家俊小伙儿。
可见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说得是很有道理的。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去哪儿?”宋钺看着贺境心,这样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没忍住问了出声。
“你猜猜,我们去哪里?”贺境心没有回答宋钺的问题,反而是将问题甩了回去。
宋钺愣了一下,“要查证据的话,左相府,或者是秦王府,总不能是宫中吧?”
贺境心盯着宋钺,也不说对还是不对,就这么盯着他。
宋钺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看什么?”
“看你长得俊。”贺境心答的半点不走心,“行了,我们走吧。”
贺境心径直出了农家小院,并没有走早上时候来的那条路,直接从后门出去,翻上了山。
宋钺看她走的十分熟练,再次印证了,贺境心绝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甚至对这里十分熟悉。
“问你一个问题。”贺境心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宋钺。
宋钺收回思绪,“什么?”
“你觉得,傅棠是什么时候出事的。”贺境心问。
宋钺对于贺境心问出的这个问题,之前就仔细的推想过,毕竟这个案子可是直接交到他手里的,“我之前猜测,傅棠是在左相府出事的,我重新走了一次花轿行走的路线,那条路上全是人,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作案?傅棠的身体被砍成好几块,那样大的动静,绝不可能没有人发现,可是当天的目击者都称,轿子抬得很稳,半点都没有晃悠。路上不可能,秦王府大门口更不可能,那就只有在左相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