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境心看中这里足够偏僻,但后门直通后山,翻过那座山,就能进入另一个村子,万一她遇到了最坏的情况,被人追踪到这里,她还有逃跑的余地。
宋钺湿透的衣服都快要干了,他打了个喷嚏,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院子可真够破的。
贺境心熟门熟路的进去,取了一套粗布衣裳丢给宋钺,“去换上。”
“我要沐浴!”宋钺抓着衣裳,嫌弃地闻了闻自己,差点被熏的晕过去。
“那你等一会儿。”贺境心倒是没有再呛他。
宋钺以为自己要被贺境心骂矫情,结果贺境心没有骂他,看她直接进了灶房,开始烧热水,一瞬间竟然有点不敢相信。
这还是只会坑他的贺境心吗?
第12章 胆大包天贺境心
简陋的杂物间里,放了一个木桶,宋钺泡在木桶里,他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叹息。
阳光透过破破的纸糊的窗纸透进来,细碎的灰尘在阳光中浮动,宋钺的目光,盯着那浮在阳光里,起起伏伏的尘光,一时间,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毕竟,昨天这个时候,他才被丁左给逮到了大理寺监牢。
放在以前,宋钺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干出越狱这种事,之前头脑发热,干了也就干了,但现在,宋钺的脑子冷静了下来,他开始觉得不妥。
应该说是,大大的不妥!
他和贺境心不一样,他背后有一整个宋家,想到这里,明明泡在温热的水里,但宋钺却是浑身发冷。
都怪贺境心!
这个死女人,以前坑他,但也只是吃点小亏,也就算了,可是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贺境心竟然也坑他!
由惧故生怒!
宋钺匆匆几下,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抓过放在一边的粗布麻衣换上,就这么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贺境心此时还在灶房里忙碌,锅里翻滚着的是面条,贺境心烫了一把青菜进去,听到宋钺的脚步声,头也没有回,“帮我拿两个碗来。”
宋钺本是要兴师问罪的,但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了贺境心的话,他下意识的,目光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破破的碗柜里,翻出了两只都有豁口的碗,他用水将碗洗刷了一边,递到了贺境心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宋钺顿时僵住了。
“贺境心!”宋钺有些恼羞成怒。
“别吵吵,有什么,等吃完了再说。”贺境心像是知道宋钺想说什么,她拿起碗,捞了一碗面递给宋钺,“总之,先吃饭!”
宋钺很想有骨气的说一声不,但他肚子却实在是不争气,这简单的青菜面端到跟前,他竟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蠕动痉挛。
宋钺接过面碗,默不作声的端到门口,拉了个小矮凳坐下来。
贺境心看着宋钺的背影,没忍住,唇边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意,这抹笑,让她惯常摆着的那张晚娘脸,都柔和了几分。
浑身戾气退去几分,贺境心的容貌便显了出来,哪怕一身粗布荆钗,也掩不住她眉目间的清丽之气。
贺境心知道,宋钺绝对是冷静下来,后悔跟着她一起越狱了。
宋钺此人,不知变通,十分耿直,同样他心里有一股近乎天真的执拗,越狱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宋钺若不是被她强行拉着,他绝对不会做的。
但凡是给他一点反应的余地,贺境心都带不走他。
但没办法。
贺境心垂下眼睫,面碗里的热气,薰的她视线有些模糊。
贺境心离开小塘村时,对村子里的人的说辞,是爹娘都死了,姐妹两个,家无恒产,在村子里活不下去了,所以他们决定去长安城讨生活。
没办法,若不这么说,村长根本不会给她开路引,没有路引,他们根本出不了镇。
村长劝了她几天,见她坚持,便也没有坚持,姐妹两个,在村子里,无依无靠的,迟早要被人盯上,倒不如让他们出去闯一闯,说不定能给自己找到条活路。
但实际上,贺境心到长安城的主要原因,是想知道,她的父亲贺从渊,到底是怎么死的。
贺从渊对外死亡原因,是他坑蒙拐骗得罪了人,被人殴打后,不治而亡。
一开始,贺境心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所有的线索都是这么告诉她的,但很可惜,贺境心在半个月后发现,所谓的真相根本不是如此,父亲的死另有隐情。
贺境心慢慢地吃完了一碗面,将碗筷洗刷干净,她走了出去。
院子里,宋钺也已经吃完了,正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地盯着某个地方发着呆。
“你是不是怪我,喊你越狱?”贺境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宋钺,“是不是担心,越狱会连累家人,祸及整个宋家?”
“难道不是吗?”宋钺听贺境心这么问,语气就有些冲,“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查出证据,如今我莫名其妙成为了嫌疑犯,无人能救我,我只能自己救自己。。”贺境心道,“你其实应该谢谢我,如果我不拉着你越狱,你信不信,今天我们就会被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宋钺眉心狠狠皱起,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心,“贺境心,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差不多吧。”贺境心道,“左相,贵妃,秦王,三选一。”
宋钺抬起头看着贺境心,“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你以为你能够找到证据吗?他们会留下证据吗?”
贺境心唇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你知道,越是久居高位之人,越是不会低头看人吗?他们足够傲慢,足够自负,这样的人,会留下证据的。”
贺境心说着,在宋钺身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还有什么问题,问吧。”
宋钺盯着贺境心,他其实有一个最想问的问题,“三个月前,你为什么要当众说出夺命吉时这样的话,傅棠死的那天,你又是为什么要去左相府,你是故意让自己成为命案嫌疑人,你甚至三个月前就预知了傅棠会死……”
“只是一种可能。”贺境心打断宋钺的话,“三个月前,我对左相夫人说的那句话,你可以当做是预知,但换一种方向,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警告,我在警告左相夫人,这场婚事不会成,甚至可能会逼死傅棠。”
宋钺:……
宋钺顺着贺境心说的话,自己想了想,发现的确也可以这么理解。
“如果那个时候,左相夫人听了我的话,心生隔阂,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让傅棠嫁出去,傅棠或许就不会死。”贺境心语气坚定道,“但结果你看到了,她什么都没有做,婚事照旧,于是傅棠死了。你只知道,我预测了傅棠的死亡,为什么就没有再想一想,要害死傅棠之人,故意利用我的批命,让傅棠真的死在那个时候,这样,我就成了最佳嫌疑人,比如现在的情况。”
宋钺哑口无言。
“你问我,为何在婚礼当天,还是去了左相府,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心怀侥幸,觉得若是能让婚礼当日染上点晦气,傅棠就会心存警惕,甚至大闹一场不出嫁,这样,她也可以不死。但最后,你看到了,傅棠死了,就死在我说的良辰吉时,但事实上,那个所谓的良辰吉时,是护国寺的方丈算出来的。”贺境心说话的语气,非常的平静,半点情绪起伏也没有。
没有因为莫名其妙成为嫌疑人的懊恼,她甚至都没有愤怒。
宋钺被贺境心的这通说辞,忽悠瘸了,因为一旦顺着贺境心的思路走,你会发现,她说的完全是有可能的。
“我试图救过傅小姐,两次,但很可惜,我没能救她,反而因为这两次的提醒,让我自己成为了嫌疑人。”贺境心叹了口气,“我不想死,也不能死,宋钺,我妹妹才八岁,她天生体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不能连累她去死,所以我必须找到证据,为我自己翻案。”
宋钺沉默半晌,心情有些复杂地开口,“所以你选择了越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逃出来,可能等不及我们找到证据,为你翻案,我们就先被当成逃犯被通缉,我们的家人都会被牵连入狱?”
“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贺境心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放心,你们那位许大人,会为我们拖延一下时间的。但也只有七天时间,这是许大人能拖延的极限。”
宋钺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眼神甚至有一点迷茫,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说的是许大人,许寺卿?”宋钺不敢置信地问。
“不然,还有谁能扛得住?”贺境心反问他。
宋钺盯着贺境心的脸,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点她在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贺境心的表情,竟然该死的认真!
“为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宋钺不能理解。
许百成是什么样的人,宋钺虽然不能说十分了解,但从这个人能把查傅棠之死的案子,推到他的身上就能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一个能扛事的青天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