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风月静_昭灼【完结】(84)

  陆晓研忙用沾了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嘴唇。他的嘴唇亲吻起来好霸道。现在生病了,反而有些柔软。

  待服下药后,陆晓研又用雪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轻轻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反复冷敷几次后,她动作顿了顿,手指蜷缩了一下,才伸手探向他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冰凉的金属扣在她的指尖下显得有些涩。她屏着呼吸,小心地解开了那颗纽扣,又一颗。

  布料向两侧微微敞开,露出他一片被高热灼得发红的脖颈与锁骨。她不敢停留,将拧得半干的毛巾叠好,轻轻敷上他的胸膛。

  陆晓研仔细又小心地擦拭着他的身体。

  她抬起眼,这个距离,他们离得好近,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像雪原上倔强的草甸。他呼出的灼热的呼吸轻轻扑在她的手腕内侧,带着药味的微苦,还有他身上专属的干净的气息。

  陆晓研压下胸口无处遁形的慌乱心跳,再次拧干毛巾,用湿凉的布料,轻轻抚过他滚烫的额头,顺着汗湿的鬓角,滑到他耳后,“你看看你啊,”她小声嘀咕:“当初是谁说,我来肯定受不了,不许我来,还非要划掉我的名字?现在看看生病的人是谁啊?是谁?”

  寂静无声。

  只有他滚烫的皮肤在她指尖下灼烧着。

  商秦州听不到她说什么,帐篷里其他人又都睡下,这份沉默纵容了她,她终于不用继续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陆总监”。她肆无忌惮地对着他窃窃私语,“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可想篡位了,你一生病,我可就是咱们团队的队长了哦。队长大人。”

  她还在兀自说着,声音已经糊成了一片。

  突然,有水珠砸在了商秦州脸上。

  陆晓研怔了怔,不明白它从何而来。

  直到又一滴落下,她才恍然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掌心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那些强装的镇定,被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她害怕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她觉得商秦州就像是自己掌心里的一捧雪,下一秒就会融化然后消失不见。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禁想,商秦州那时执意一定要划掉她的名字,他的感受,是不是就是她现在这般恐惧?

  怕对方受伤,怕永远失去对方,所以宁可被永远误解,也要将自己心爱的人隔绝在危险之外。

  可惜这个领悟,是不是来得太后知后觉。

  陆晓研胡乱抹着自己的脸,可眼泪却像断了线,越擦越多。

  他额上毛巾,又变烫了,陆晓研取下,正要转身去重新浸凉,手腕却突然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握住。

  她停了下来。

  商秦州的手心烫得惊人,手指却因为虚弱而没什么力气,只是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眉头紧锁,似乎正陷于某种昏沉痛苦的梦境之中,“陆晓研。”

  他在叫她。

  在睡梦中,他怎么还会叫他。

  他们不是吵架了么?他不是,不想再继续跟她好了么?

  “你手怎么这么冷。”他在睡梦里这么对她说。

  他甚至试图蜷起手指,想将她冰凉的手拢进自己滚烫的掌心。

  陆晓研僵在原地,被他手掌盖住的地方,皮肤像是被那高温灼伤,一路烫进心里。

  她甚至以为商秦州是不是醒了,忙俯身去看,他双眼依旧紧闭着,呼吸灼重,分明还在昏睡。

  即使在这样无意识的睡梦中,摸到她冰凉的手,商秦州第一时间的反应,仍是想给她温暖。

  陆晓研忍不住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滚烫的肩头,任凭压抑已久的泪水,沉默地浸入他领口的布料。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被撬开了一条口子。“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求你了。”她带了点哭腔喃喃说:“等你醒了,我,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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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З`●)

  第55章 篝火

  高烧过后, 大脑像一块浸过水的榆木,发涨,发闷, 沉甸甸地塞在颅腔里。

  但比昏睡时强。那时候连世界都感知不到,如今好歹能睁眼了。

  商秦州眯起眼睛,让帐篷里那片青灰色的光, 一点一点落进瞳孔里。

  视野慢慢变得清透起来,高纬度地区的日照十分反常,夏日亮得极早, 黑得极晚;冬天亮得极晚,黑得极早。已是七点出头,帐篷外才刚刚擦亮,晨光寡淡,像隔了一层旧窗纸,刚好照亮一个轮廓, 那是陆晓研的睡脸。

  此刻陆晓研她还没醒。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肉都瘦没了, 反倒显出眉眼浓长, 像用炭笔描过。

  乌黑的睫毛密密地覆着,末端微微翘起,晨光落在上面, 像栖了一小片薄霜。

  她嘴唇紧抿, 睡得安静, 有一缕碎发散下来, 搭在鼻梁边,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

  商秦州看着,没有伸手去拂。

  那缕头发就在那里, 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很小,很轻,在他胸腔里也一下,一下地,跟着跳动。

  陆晓研大概从不知道,自己有多怕冷。

  人太瘦小了,一到夜里,她的手和脚就变得冰冷的,怎么也捂不热,像一块白玉。于是睡着之后,她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这边挤,像是认定了他的怀抱里有一团火,能把她整个人烘暖。

  这鬼帐篷本不

  是人待的,一帮大老爷们锁在这儿好几天,气味能好到哪儿去?

  但陆晓研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散发着淡淡的洁面乳的清香,这气味仿佛是一阵悠风,沁人心脾。

  她就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眸对着他,睡眼朦胧,怔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

  那手还是凉。

  试了好一会儿,感觉他额头的温度不烫了,方才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她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瞪了他一眼,然后飞快缩回手,一整个人缩进睡袋,连头都不露出来。

  睡袋鼓动,传来衣服布料的窸窣声,她藏在睡袋里换衣服。

  这两天她一个女孩子只能这样做,处处都不方便。

  待穿好衣服,她从睡袋里钻出来,抬起头,又对上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醒了也不说话,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还在睡呢。”

  她说完就跑去拿温度计和药。

  水壶很快烧起,咕嘟咕嘟。

  她背对着他冲巧克力,馥郁的甜香慢慢溢开,把帐篷里那股潮冷的空气都染软了。

  她端着杯子坐回床边,“给我。”

  “三十六度。”商秦州把温度计递过去。

  陆晓研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非要把那根水银柱对着光,来来回回认了三遍,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起身要走。

  手腕立刻被攥住了。

  那只手凉凉的,细细一圈,在他掌心里像一尾想逃走的鱼。

  “昨天晚上,是你照顾我?”

  陆晓研抿了抿唇,视线落在他下巴上,不肯往上抬,说:“我们轮流照顾的。”

  商秦州看着她。隔了几秒。

  “那你有没有跟我说什么?”

  他隐约记得一些声音。

  断断续续的,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说什么想不起来,但那个语调,他好像从没听她说过。

  陆晓研脸腾地红了,“没、没有!”

  她把手往回抽,挣了一下。

  商秦州没松。

  他烧了一夜,手心还是烫的。

  但虚浮的体力已经全部回来,他一寸寸收拢虎口,圈住她的手,像潮水回岸。

  “没有?”他说:“行,那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晓研心砰砰直跳。

  昨晚她明明发过誓,只要商秦州醒来,她就跟他和好。

  但他人真在这儿,全须全尾,她却又无所适从了。

  心跳那么响,压也压不下去。

  她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开口。

  没准备好,不逃避。

  可是她动不了。

  “滴滴滴!”

  周晋的闹钟准时炸响。

  “啊啊啊啊!”周晋迷迷糊糊地探出手,在睡袋边缘摸索了好一阵才按停那个刺耳的声音,然后翻了个身,就看见床边的两个人。

  陆晓研站着。商秦州也醒着。

  “商总?!你醒了!”

  这一声惊醒了旁边还在昏睡的王玮,“什么?什么?”

  周晋顾不上那么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睡袋里挣出来,扑到床边,眼眶瞬间就红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你烧成那样,我,我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声音全堵在喉咙里,像只委屈的大型犬,手足无措地蹲在床前。

  商秦州的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他看着周晋这副模样,无奈地笑笑,说:“哭什么,我又没死。”

  “呸呸呸!”周晋立刻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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