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气场,能让整个团队迅速进入状态。
“记住,我们的目标始终如一,那就是拿到最好的成绩。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野外作业,我们脚下是北纬五十三度的永冻层,我们在这里测量记录的每一项数据,未来都可能成为重要的宝藏。
“最后,我必须在这里重点强调,大家行动务必务必注意安全。这不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嘱咐。你们的家人、朋友,满怀期待地和你们送别,他们也期盼着你们完好地归家。”
“今天是第一天,大家先适应环境。安全第一,有任何身体不适,立即报告。”说完后,商秦州略一颔首:“散会。各小组,按计划做最后准备。”
散会后,陆晓研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宿舍板房,她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
基地住宿条件十分简陋,一排板房沿着山坡而建,每间约十平方米,两张窄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衣柜,再无多余陈设。取暖器努力散发着热量,但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团队还是特意照顾了她,其他人都是两人一间,包括商秦州,而她是一人一间房。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厚重的窗帘。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只有远处零星几点其他板房的灯火,像被冻僵在黑夜里的微弱萤火。
这里远离城市喧闹,声响只有风吹树叶,厚厚的积雪又吸入了噪音,于是仿佛茫茫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回书桌,打开电脑,检查明日行程的装备清单。卫星电话、备用电池、雪地绳、冰爪、保温毯……
取暖器出风口送出暖流,勉强能在近处形成一小圈温暖,离得远一点就打寒战。陆晓研一边整理,一边跺脚取暖。
明天就是正式竞赛了,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
才到第一天,陆晓研已经感觉到了挑战性。她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自己依旧泛红的指尖。
这里实在是冷得要命,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平时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传感器校准、数据输入,在这里却变得异常笨拙。
厚厚的防寒手套不得不频繁摘下才能进行精细操作,裸露的皮肤在空气中超过三十秒就会刺痛,一分钟就开始麻木。
拧动一个小小的旋钮,都感觉指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铰链。设备的金属外壳冻得像冰块,徒手接触甚至有被粘住的风险。
但除此之外,也有隐隐地兴奋,有多少人能真正领略一次这极寒之地的风情?她即将踏入的,是地图上那些被稀疏等高线标注,从未被科研人员详细踏勘过的原始林区。这种体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陆晓研推开房门洗漱,几乎同时,对面8号房的门锁也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两扇门相对而开,距离不过两步,带出各自屋内的暖流。
走廊里盘踞的寒意和室温相撞,立刻在狭窄的通道间形成了一片白雾。
等这片雾气稍散,两人的轮廓才在昏黄廊灯下清晰起来,
商秦州显然刚结束工作,手里还握着卷起的图纸。他看见她,朝旁边略一侧身,让出路来。
陆晓研低声道了句“谢谢”,温度差让她一开口,唇间又是一团白气。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尴尬,因为实在是冷,好冷。
她一秒不能多待,飞快跑去洗漱。
简易洗漱间在走廊尽头,那里更没有暖气,寒意更甚。
基地的热水并非无限供应,而是依靠一台老旧的燃煤锅炉定时供水。通常早晚各供应一小时,储存在一个保温水箱里。但水箱容量有限,位置靠后的房间或使用稍晚,就会遇到热水告罄的情况。
陆晓研拧开水龙头,流出刺骨的冰水,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几乎带来灼烧般的痛感。
冷冷冷。
陆晓研叼着牙刷勉强刷了牙,冷到骨头缝都在打颤。
但洗脸她实在不想还用冰水洗,于是她打算回屋自己给自己烧一壶水,
哪怕只够浸湿毛巾擦把脸也好。
跑回房间,就看到自己门前多了一只红色的热水壶,刚刚她来的时候,好像还不在这儿。是基地里最常见的老式保温杯,桶口盖着木盖。
心脏轻轻一跳,某个猜测浮上来,却又不敢确信。她蹲下,打开木盖一看,大半桶清澈的热水微微荡漾着,热气扑面,瞬间湿润了她冻得发疼的脸颊。
她扭头,8号房的门紧闭着,门底缝隙透出光亮,门后隐约有走动地人声。
陆晓研拎着这壶热水回到房间,用木盖当临时水瓢,小心地将热水舀进脸盆。热毛巾盖在脸上,冻得发麻的皮肤逐渐苏醒。
她仔仔细细地洗了脸,然后用热水浸湿了毛巾,敷了敷被寒风吹得生疼的额角和耳朵。寒冷带来的僵硬和烦躁,在袅袅白气中一丝丝融化。
洗漱完毕,盆里的水依然温热。她舍不到倒掉,就着这盆水,将换下的贴身衣物快速搓洗干净。
一切收拾妥当,她将空桶重新放回商秦州的门前。
但在桶沿的木盖上,她压上了一小包自己带来的士力架。
士力架平时吃会觉得太甜,但在冰天雪地的地方,却是非常好的体能补充剂。
做完这一切,陆晓研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大兴安岭的夜晚黑得纯粹,大地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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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
亲亲我宝们
第51章 手套
翌日清晨, 天还未透亮,活动板房临时搭建食堂内人声嘈杂。队员们大声抱怨着设备冻僵,讨论着今天的路线。
虽然吃的是早饭, 但一字排开的不锈钢食盘中盛的菜式却全是肉类。
大盆的红烧牛肉炖得酥烂,深褐色的肉汁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还有一锅咕嘟冒泡的酸菜白肉血肠, 基本见不到任何绿色。
在这里饮食不是享受,而是抵抗严寒的燃料。青菜米饭能提供的能量杯水车薪,必须疯狂吃高脂肪、高蛋白的肉类才能顶事。
“太太太扎实了!”周晋看着自己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肉, 有些发怵,觉得这么多肉太油腻了。但仅仅在室外活动了半小时,刺骨的寒冷就要抽走他的魂,不得不咬牙多吃些。
陆晓研坐在靠炉子的位置,炉火将她侧脸映得微红,也一口一口吃着酸菜白肉里的血肠。她也觉得这边的食物偏油腻了, 但身体的本能需求压倒了一切,她感觉到热量在胃里慢慢化开。
商秦州端着盘子在她斜对面坐下, 他的餐盘内容同样实在, 就算在这边的吃饭环境下,他起饭来吃相居然也十分斯文,咀嚼不露齿, 碗盘无声响。
陆晓研不禁胡思乱想。他, 到底有没有看到她留下来的士力架?会不会压根就没有收到?被夜里巡查的人当作垃圾收走了。听说这里还有野生动物出没, 有时候会进来偷吃零食。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这么点小事。
她小口嚼着饭菜, 突然有些食不知味。她笨拙地想向商秦州示好,盼着他发现,又怕他发现了也不以为然。
再抬眼, 恰好撞见商秦州望过来的视线,他的眼神深而静,像冬夜的湖面。他似乎也想对她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陆晓研心跳漏了半拍,低头猛扒了一口肉。
补充好能量,各团队向各自的观测点进发。一出门,室内积蓄的那点暖意立刻被抽干,暴虐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劈头盖脸地灌入,打在脸上细密如针。陆晓研被吹得眯起眼睛,缩了缩脖子,将拉链拉到了下巴之下。
“快快快,别让热气跑光了!”队员们匆匆往车上跑,陆晓研也忙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队。
刚到车上,就撞见也准备出发的蒋亦,他裹在臃肿的防寒服里,冲陆晓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晓研姐,赛场上见了!”声音洪亮,充满年轻人的朝气和跃跃欲试。
“再见!”陆晓研也扬起笑容回应。
蒋亦他们的装备车改装精良,轮胎宽厚,全然不怵雪地,启动迅速。
紧随其后的是启明科技,领队沈鸢一身醒目的橘红色防风羽绒服,在灰黑基调的车辆和装备中,异常亮眼,英姿飒爽。他们团队也反应飞快,陆陆续续上了车。
陆晓研见到沈鸢,心底不由触动。
沈鸢是为数不多的女工程师,比她年龄大一点,已经是行业内很有厉害的标杆人物。
啥时候她也能像沈鸢这样,独当一面,带领团队!
一颗叫嚣谋权篡位的心,就这么在雪地里熊熊燃烧起来。
检查完车辆情况,准备登车的商秦州背后一凉,犹如心电感应地突然睨了陆晓研一眼。
陆晓研顿时心虚,连忙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背包。
“都抓紧时间,”商秦州扣好登山包上的最后一个锁扣,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雪沫,朗声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