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颤巍巍地摸到了商秦州的发尾。
他的发根偏硬,有一种粗狂的生命力。
发尾扎着她的掌心,毛毛糙糙,激起一阵隐秘心悸的涟漪。
她忍不住用指腹去摸那短短的发茬。
一下,又一下。
像好奇地抚摸一只收起利爪的猛兽最不设防的皮毛末端,
这细微的动作似乎立刻被商秦州敏锐地感知到了,他将这种无意识地举动当成了回应和鼓励。
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身上全是他的气息。陆晓研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彼此交换气息和唾液,就能得到这么巨大的欢愉。
以前的她,必须那么努力辛苦,用功做很多事,才能在一片废墟里取得一丁点儿微小的正反馈。而现在,她只需要用力地去拥抱他,和他的皮肤贴合在一起,她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快乐。
太简单了。
难怪很多人说,爱情会通向堕落。
“唔唔……”她还会不断发出某种她从来不敢想象发出的声音。
哪里还像她?
“没事,别用牙。”
她愤懑地将其中缘由全部推到商秦州身上,紧抓住他的领口,细腻的羊绒在掌心皱成一团。
“都怪你,”她在接吻的间隙里,上气不接下气地指控:“都怪你让我吃了那么多红参。现在,先在我都快成变台了……”
像变态一样,不停想亲。
又要将他推开,又要将他抱紧。
指尖发白地抵着他的胸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划开距离。但指节又更深地陷进布料里,怕极了他会突然抽身。
商秦州非但不退,反而低头将她张张合合的嘴堵住。
“胡说八道。你只是诚实地面对我。”他说:“至于我……”
啪嗒。
一声轻响,敲在车顶。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转眼间,细密而急促的敲击声连成一片。
雨滴争先恐后地扑向车窗,撞碎成千万点晶莹,又迅疾汇成涓流,蜿蜒曲折地顺着玻璃向下滑淌。
一道又一道,层层叠叠,很快便在玻璃外侧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朦胧水雾。
车外灯火斑斓的城市夜景,化作了大片混沌而晃动的色块与光影。
车里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点车载灯亮着光,还有一个女人坐在男人膝头上接吻。
陆晓研在一片迷蒙中微微偏头,望向那面被
雨水肆意涂抹的车窗。
雨水在玻璃上不住地流淌、交汇。
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有温暖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商秦州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重,用指腹仔细帮她揩掉上面的水泽。
“擦一下干净点。”他说。
动作明明是好心帮忙,但那双眼睛分明闪着不可言说的动机。
车内空间太窄,陆晓研忍下了乱跑的冲动。
擦掉水后,他搂着她,又腾出手用抽纸慢条斯理地擦起自己的手指。
陆晓研坐他膝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去追随那张纸。
柔软的纸巾裹挟着手指,发出细微的、窸窣的声响,修长的手指每一根都慢慢擦到。
脸颊的热度不退反增,陆晓研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望向窗外。
“几点了?”她开口问道,声音发哑。
“十二点。”商秦州告诉他。
“这么晚了啊……”陆晓研有些意外。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她看过时间,才九点多。也就是说,他们基本上什么都没干,单是窝在车里接吻,就消磨掉了快两个小时。
“我真得回去了。”陆晓研想坐回副驾驶去,但商秦州却揽着她腰没放手。他的唇再次贴近,若即若离地蹭着她的鬓角。
“别,别闻我。”她不由有些难堪,因为她刚刚被弄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发尾里一定也有汗。可商秦州却好喜欢闻她的头发,头发又是散发气味最浓厚的地方。
“再抱会儿。”商秦州说。
“你打算就这么开车?”陆晓研有些好笑地说。
“不行?”商秦州收拢手臂。
“你敢开我还不敢坐呢。”陆晓研推了推他的胸口,终于从商秦州膝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滑溜回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商秦州也终于将手放在了换挡杆上。但正要开车,但又停了下来,挂着空挡,然后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了几下,说:“看手机。”
完成操作,他将手机随意搁回中控台的凹槽,屏幕暗下。
“手机?”陆晓研好奇地点开手机。
他们就面对面坐着,有什么事非要在手机上说?
她和商秦州的聊天对话框上,一个橙红色的转账图案异常醒目。
商秦州给她发了一万块。
“你发钱给我干嘛呀?”陆晓研一头雾水。
商秦州已经开始驾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拿到的奖金不是全发出去了吗?我给你补一个。”
“不用了!”陆晓研没收,说:“本来发奖金就是开心,也不是一定要拿到钱。”
“手机给我一下。”商秦州看着前方的路,突然向她展开手。
“嗯?”陆晓研怕商秦州开车分心,便将手机递了过去。
商秦州在她手机上点了一下,然后还给她。
陆晓研接回手机一看:“你……”
商秦州当场替她把收款点了。
车继续往前行驶。
陆晓研不由想到他们见面第一天,顿时有一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她眼睛转了转,狐疑地说:“不对,商秦州,你这不是给我明码标价,接吻就给一万的意思吧?”
“明码标价?”商秦州不冷不淡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行,那你得倒找我一百九十九。”
陆晓研:“???嘁。”
“你想定多少?”商秦州又问。
“你的话……”陆晓研故意挤兑他:“两块!亲一次给两块。”
“行,那先亲一万块的。”商秦州说。
陆晓研又好气又好笑,说:“到底谁要跟你算这个!”
商秦州开车送她到家门口,车还是开不进去。
陆晓研就提前从车上下来,紧接着商秦州也下了车。
“你回去吧。”陆晓研说,她指了指前面的小楼,说:“我家就在那儿,你看,这么近。”
商秦州又说:“过来。”
陆晓研说:“过来干嘛啊。”
商秦州直接将她一把塞进自己的外套里。
街头晚风凉。
但商秦州的怀抱很温暖。
又抱了一会儿,陆晓研昂头说:“你还是快回去吧,我真的得回家了。”
“好,”商秦州点点头,说:“我看你上去。”
“那好吧。”陆晓研一蹦一蹦地跑回了家,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他还站在楼下,就冲他招手,然后再接着跑。
回到家,这个点何美兰已经睡下了,给她留了个灯。
陆晓研一进门就跑去阳台,看商秦州走了没有。阳台的角度看不到路口,她又忙跑进自己房间。从卧室窗户,她终于看到了商秦州的车。他怎么还没走。
她找到手机,给他发消息。
陆晓研:“我到家了啊,你快回去吧。”
半分钟后,手机震动。
商大boss:“嗯。早点休息。”
收到消息后,商秦州的车开始往外开了。
车尾灯一晃,消失不见。
陆晓研揣着怦怦乱跳的心,张开双臂,“大”字一样往后倒。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十八岁的陆晓研知道,自己最讨厌的人,有朝一日,竟然变成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她一定不肯相信。
*
第二天清晨,陆晓研比平时醒得更早。她已经是卷王在世了,而今天居然比平时还想上班!她对着穿衣镜仔细地整理了自己,走进大厦时,心跳甚至莫名快了几拍。
电梯暂时没有人。
陆晓研走进去,“陆总监早。”
陆晓研心头一跳,抬起头。
商秦州就站在一步开外,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神色平静如常。
“商总早。”陆晓研也努力维持着专业,礼貌性地弯了弯唇角。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刚刚抵达的电梯。
电梯里起初只有他们两人,数字缓缓跳动。
陆晓研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他的存在,那缕熟悉清冽的须后水气息无声地蔓延过来。
商秦州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光亮的电梯门,门上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模糊身影,间隔了一只手的距离。
电梯在低层停住了。门一开,外面等着的一大群人蜂拥而入,瞬间将原本宽敞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陆晓研被身后的人流推着,向里踉跄了一步,后背几乎要贴上商秦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