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风月静_昭灼【完结】(29)

  她的脸颊因这番激烈争夺而充血,红扑扑的,柔软的胸口上下起伏。那双眼睛睁得很大,流露出一丝小小的羞赧,和一种他无比熟悉、穿越了十年时光扑面而来的灼亮的光。

  刚才他说,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不能给她看的。

  其实他说错了。

  他有。

  只要陆晓研再往后翻那只文件夹,翻过那些年一张又一张成绩单、排名表、证书和奖状,就会看到最后一页,是他们的合照。

  那一天,年轻的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并肩站在领奖台上。

  她的手里抱着奖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他站在她的身旁。

  那时他之所以会留下这张照片,其实并不是为了留念。他当时的心情其实更接近于卧薪尝胆,是对自己冷酷的训诫和鞭策。他是想通过反复查看这张照片来提醒自己:商秦州,你不可以轻敌,不可能侥幸,不可以掉以轻心。

  敌人永远比你想象得强大。

  不熟悉他的人,大概以为他为人温和有礼。

  但骨子里,他其实就是个傲慢的人。

  他的眼睛只肯往上看,只有那些比他还要强的人,他才愿意屈尊纡贵地去瞥一眼。

  他竟然就这么被一脚踹下神坛,对手还是个个头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他的眼睛需要往下看,才能看到她头顶小小的发旋。

  少年人可笑的自尊,以及一丝不愿承认的挫败与震撼,混杂成一股他当时不愿深究的复杂的情绪。所以拍照成定格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登台者都欢笑地望进镜头,他的眼睛,却看向了陆晓研。

  他后来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世间诸多极致的光。深入北欧的永夜,记录冰原上舞动的极光;徒步至高原之巅,在离天空最近的旷野仰望银河倾泻。那些光,宏伟、圣洁、令人心生敬畏,属于神明与自然。

  可没有任何一种遥远星辰反射出的光,能比得上陆晓研的一双眼睛。

  那是多么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才能像此刻她眼中的光这样,热烈、滚烫。

  而此刻,这光的主人,正被他圈在身/下。

  陆晓研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手脚僵硬,几乎忘了呼吸。

  血液在耳膜里鼓噪,仿佛漂浮在云端。

  这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

  轮廓分明的脸就在她的正上方。商秦州的手臂撑在她耳侧,身体悬空,但有一部分重量还是压到了她。

  棉质家居服的布料隔不开人本温,他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他的鼻、唇,离她好近,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一点点剃须水冷冽的木质香。

  这气息让她头晕目眩。

  她挣着想起身,但手腕却被牢牢扣在头顶、动弹不得。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商秦州摆弄成了什么样的姿势,顿时耳根发热,羞赧到了极点。

  她才不愿屈居人下,更不愿被当成一场要被享用的盛宴,非要和商秦州较劲儿争个高下。

  于是她深吸口气,蓄力,然后突然翻身坐起。

  商秦州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做,不及防,反被她推倒进被褥里。

  两人位置彻底颠倒过来。

  她口耑息着跪坐起来,膝盖抵着他身侧,双手撑在他耳畔。

  半干的发尾垂了下来,像繁茂的海藻。

  现在是她居高临下地凝望着他。

  “服不服?”她口耑匀气,满脸颐指气使。

  商秦州仰.卧在凌乱的枕头和床单上,昂头看她。

  漆黑的双眼几乎喷出火。

  陆晓研全然不知这眼神的寓意。

  还在继续洋洋自得。

  “服不服?”指尖傲慢地在他月匈口前一点又一点,“啊?服不服?商秦州你现在服不服?”

  商秦州突然发力,双手扣着她腰,将她高高抱起,然后抱着她侧滚到一旁。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呀……”她大声惊叫,再次被

  他牢牢困在身/下。

  这一次他压得更低。

  她宽松睡衣的领口不知何时被揉乱了,领口滑落至肩侧,微凉的空气和他的温度对比鲜明。他的鼻息又急又重,尽数喷洒在她颈侧。

  他用月桼盖制住了她慌乱间乱踢的月退。

  将她完全固定在自己的身形下。

  “服不服?”他沉沉地说:“你说我服不服?”

  陆晓研脑子几乎要炸开。

  耳膜嗡嗡作响,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颅顶。

  明明身上这么热。

  但唇却像打寒蝉一样冻得发抖。

  她一时忘了动。

  商秦州便也松开了手。

  他的手在她手腕上揉了揉,然后转而去捧住她的脸。

  粗米造的指腹,重重摩挲过她的脸颊。

  他和她一起呼吸。

  吸气。

  吐气。

  直到混乱的呼吸声,渐渐变得趋同。

  明明已经有过亲密的接近,但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没有酒精作为借口,没有一切可以推诿的外因。所有选择、所有的举动,都是发自于理性,发自于那颗无法再自欺的心……

  紧接着,他缓慢地,向她低下了头。

  姿态不像是准备猛烈的进食,反而更像是某种古老祭祀壁画上,信徒即将要虔诚地礼拜。

  他的额角抵着她的前额。

  鼻尖碰着她的脸颊。

  唇也即将触碰到她的。

  若即若离。

  只有一线之隔……

  “砰!”

  楼下猝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陆晓研涣散的眼神迅速聚焦,紧张地抓了抓商秦州的袖口,侧耳倾听。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摔倒了。

  “……是不是外婆?”她紧张地问。

  外婆这种年龄的老人,是千万不能摔。

  商秦州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起身往外走,“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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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一定能发出来!!!

  因为我有特殊的过/审/技.巧!!!!!

  双手合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9章 大旗

  下了楼, 看见地上掉了一只保温杯,旁边一滩水渍。

  商秦州几个大步跨过去,捡起水杯。

  紧接着李阿姨也匆匆从客房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外婆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外衣, 说:“没事没事,手上没抓稳。”

  “您没伤着就好。”李阿姨松了口气。

  商秦州也说:“李阿姨,您回去休息吧, 这里我来处理。”

  “哎,好,有事叫我。”李阿姨这才回房去。

  商秦州从厨房取了块抹布, 半蹲着擦拭地板上的水渍。

  “您要喝水,叫我或者叫李阿姨一声就行。这大晚上的。”

  “我人老了,就连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好了?”外婆说。

  商秦州擦干水,搀着外婆回到卧室。

  进到卧室,灯光是暖黄色的,第一眼看到的, 是蹲在角落充电槽里默默充电的扫地机器人。圆头圆脑,外壳看起来很干净, 不知道是特意被擦拭过, 还是每天都在用。

  他将外婆扶到床榻边坐下,再抬眼,就看到床榻正对面的五斗柜上, 放了一张他外公的黑白遗像, 前面供着几样新鲜水果, 一支线香早已燃尽, 只余一小截灰白的香杆插在瓷香炉里。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在“嗒、嗒”地走。

  商秦州忽地觉得,他不在的时候, 老人可能一个人过得很孤独。

  “小州啊,”外婆倚在床靠上,盖好薄被,忽然开口,说:“今天带着晓研回来,是在外婆这儿‘装样儿’呢?”

  “外婆……”商秦州正在帮她整理被角的手微微一顿,顿时语塞。

  “小子,”外婆笑着打断他,竖起食指,和大拇指分开,比了个数字,眼里闪烁着历经世事的了然和一点点老顽童的顽皮。“你外婆我,今年八十三了。”

  八十三载春秋,足够她把许多人和事看得通透。

  商秦州知道瞒不过,也无心再瞒。

  手指揉了揉眉心,算是承认。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外婆说。

  商秦州说:“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那岂不是老妖怪。”

  商秦州拿她没法子,无奈笑笑。

  他注意到外婆柜台上的夜灯光线有些暗,便从抽屉里找出备用灯泡和一把小螺丝刀,拧下灯罩,卸下旧灯泡。

  外婆看着商秦州手里的旋螺丝刀,一圈一圈转,说:“多好的小姑娘……”

  商秦州没说话。

  螺丝刀的旋转停了停。

  “你呢……”外婆说:“就自个儿想办法吧。”

  商秦州被她这老小孩似的促狭弄得一怔,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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