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两巴掌拍在男生手臂上,清脆响亮。
商秦州走过去,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不能麻烦帮我们也拍一张?”
女生转过头,目光在商秦州脸上停了停,又越过他看向陆晓研,眼睛
一下子亮了:“行啊行啊!你们站那儿,对对对,就那儿,故宫当背景,绝了!”
陆晓研已经走到商秦州身边,刚想问“怎么站”,腰上忽然一紧,商秦州的手环过来,把她带进怀里。
她不太适应在公共场合这般亲密,耳根有点热,但还是靠着他,脸微微侧向镜头。
“好,看这里……”男生举起手机,眯起一只眼,“三、二、一!”
咔嚓。
男生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点微妙。
女生凑过去:“我看看,哎哟,不错嘛!像那种,那种什么来着?岁月静好!对对对!小姐姐,你真的太漂亮了!!!”
陆晓研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道谢。
小情侣摆摆手,和他俩告别。
商秦州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他站在后面,手环在她腰上,她微微侧着脸,笑得很浅,但眼睛里有光。背景是故宫的琉璃瓦和远山,夕阳正好落在她肩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好看吗?”陆晓研凑过来看。
照片里的人是她,但她看着,却有一种好像是未来的纪念品。很久以后,再看到这张照片,难以想象那时的心境。
“嗯。”商秦州只回了一个字,但却飞速把照片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继续沿着栏杆慢慢走,游客渐渐少了,夕阳正在沉下去,金瓦红墙被染成一片暖红。远处的故宫像一幅铺开的画卷,宫殿层层叠叠,沿着中轴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风从西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夏傍晚的凉意,吹乱了她几缕头发。
陆晓研望着那一片恢弘,问:“你来过这儿吗?”
“来过。”他说,“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来过一次。”
“小时候?”陆晓研说:“长大后就没来了么?”
这里分明离商秦州的家和酒店那么近。
“工作比较多吧。”商秦州说。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紫。故宫的轮廓线渐渐模糊,融进暮色里。远处的街道已经亮起了灯,车流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
她望着那一片恢弘,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从这儿望出去,北京太大了。
而她却好渺小,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你每天看过这些景色,”陆晓研问:“会不会觉得江城太小了?”
商秦州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商秦州他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一下,“江城是省会城市,常居人口千万,比很多国家的人口还多,所以怎么都跟‘小’,没有关系。”
陆晓研噗嗤笑。
商秦州说得很客观。这种客观的看法,反而能结构“大”这个抽象词汇带来的压迫感,轻轻打破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钟楼的晚钟声。
紧接着,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有你的地方,就不小。”
她没回头。
但眼眶热了一下。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点淡淡的紫。
远处钟楼的灯亮了。
而她在他怀里,忽然觉得。
这座城,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第70章 月光
根据爱因斯坦时间相对论, 时间在不同条件下流速不同。
如果快乐也有相对论,那么和商秦州在一起瞎玩的周末,短暂得仿佛只是爱神眨眼睛, 两天的周末便缩成了安检口短暂的十分钟。
机场休息室的玻璃幕墙外,起落的飞机拖出长长的尾迹云。
人潮往来,还是同样的送别, 只是她和商秦州的角色突然调换,她成了送他的那个人,也重新感受了一遍, 当时商秦州离开时的心情。
两人坐在休息室待着,陆晓研闲来无事,低头和商秦州一起整理相册。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玩的照片在指尖之下一张张翻过,仿佛又重温了一遍周末的时光。
头顶广播响起,商秦州轻轻抱了一下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呼吸温热地扫过她的额头。
她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叹,说:“走吧。再不走, 我真不让你走了。”
“嗯。”她推上行李箱, 依依不舍道:“那我走了啊。”
商秦州将提前买好的礼盒递给她,印着故宫纹样的硬壳礼盒,穿过暗红色的棉绳提手, 是些北京的特产和纪念品。
“不用, ”陆晓研摇摇头, 说:“我拿着坐车也不方便。”
“带给阿姨, ”商秦州提醒道:“还有你的朋友。”
陆晓研这才想起这茬。这一趟光顾着自己玩,都不记得给何美兰还有林薇买东西。在人情世故上,商秦州总是做得体面。
她拎上礼盒, “那我……真走了。”她推上行李箱。
“嗯。”又是一声沉稳回应。
陆晓研推着行李箱,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商秦州还站在原地,两手插在风衣兜里,身形笔直。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过闸门。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闸机口,检票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等着她递身份证。她握着那张卡片,手指收紧,却怎么都递不过去。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天商秦州会给她发消息,说自己不敢回头。因为她现在也是同样的感觉。
身后那么多人,那么嘈杂,可她知道,有一道目光正穿过这一切,落在她背上。只要回过头,她的视线就会撞进那双眼睛里。然后那些克制体面,所有好好告别的决心,都会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吸了吸鼻尖,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热了一下。
然后迈出脚,把身份证递进闸机。
“嘀”的一声,闸门打开。
她穿过去,也没回头。
*
下了飞机,空气迎面扑来,湿漉漉的,她深吸一口气,肺里都是水汽。
鼻腔里那股干裂了一周的紧绷感,终于慢慢软下来。
她踩上那实心的土地,双脚有种再次踏在地面的感觉。
很踏实。
回到家后,屋里还是老样子,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
窗户开着一条缝,江城的潮气混着楼下小炒店的烟火味飘进来。
陆晓研感叹,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回到家就是舒服。
“妈,商秦州给您买的。”她将商秦州买的礼盒拿给何美兰。
何美兰果然很是高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方才接过去,拆开来看,“哟,这点心匣子,我在电视上见过。稻花村的吧。”
“对。”陆晓研回答。
何美兰又喜滋滋打开第二层,“这什么?小泥人?”
第二层是一对彩色兔子形状雕塑,色彩鲜艳,十分神气。
“兔儿爷。”陆晓研说,“北京那边的,说是保平安。”
何美兰闻言把那兔儿爷捧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
礼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看过了,何美兰全部收好放进茶几,便盘问起来:“北京怎么样?见到小商了吧?”
“见到了。”陆晓研嗯了一声。
何美兰去厨房端菜,然后接上刚才的话题,问她:“那你们怎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我去哪儿?”陆晓研说。
何美兰嗤了她一声,怪她不懂事,说:“当然去北京啊。”
“一定要过去吗?”陆晓研低头喝着汤,说:“我就不能留在这儿?”
虽然她已经跟何美兰说过好几次,商秦州和她的计划,本来就是如果她决定好留在这里,那么商秦州也愿意回来。
但以何美兰的人生阅历,她坚决不相信这番话。
“你别打岔,好好跟妈说。”何美兰说:“你们怎么打算的?”
“我想留在这儿,商秦州他也说,如果我想留在这儿,他就愿意回来。”陆晓研说。
“我的傻姑娘啊,”何美兰气得将手中抹布扔在桌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自己想想,这怎么可能呢?”
陆晓研说:“他亲口答应过我的。”
“他现在当然会这么说!”何美兰语气忍不住扬了起来,短促地呼吸了几声,缓和了一下心情,“那孩子人还是不错,我也相信他是真心的。可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他现在是这么说,但以后呢?那可是北京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要去。”
陆晓研没说话。
“就算他现在这么想,以后难道也这么想?他以后哪里不如意,难道不怪你?”何美兰说完一顿,又接着说:“再说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