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陆晓研双眼余光扫到了一整排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些盒子上的各种字眼提示性很强,陆晓研的心跳莫名不安分起来, 立刻低下头,手指假装在划屏幕,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时有位年轻妈妈带着穿漂亮小裙子的小女孩儿,那女孩儿指着那排东西,童言无忌地说:“麻麻,泡泡糖!”
年轻妈妈有些尴尬地说:“对……是泡泡糖。但这个不能拿。”
年轻妈妈和小女儿的对话声音很大, 商秦州也听到了,回过头。
陆晓研能感觉到, 他沉沉的目光, 正从她肩头跃了过来。
她瞥开眼,继续看手机屏幕。但人的大脑结构就是这么巧妙,越不想看的时候, 注意力反而越容易被吸引过去。
然后她的视野里, 出现了商秦州的手。
那只手从这一排花花绿绿中间经过, 动作不紧不慢, 像在随意地挑选汽水。
修长的手指在第一排停了停,拿起一盒,看了一眼, 放进篮子。
然后又拿起一盒,不同颜色的,也放进篮子。
再一盒。
三盒。
第一排三种,商秦州都买了。
陆晓研感觉自己的血液从脚底一路冲上脑门,甚至觉得年轻妈妈和小女孩儿都在看她。
商秦州回过头,突然问她:“你还想要哪种?”
陆晓研难以置信地望了他一眼,原来刚才那整整三种,只是单纯他一个人想尝试?
她脸皮实在没有这么厚,飞快地拽了拽他的手,整个过程眼睛不敢看收银员的脸。说:“够了够了,付钱啦!”
车从胡同里拐出来,汇入长安街的车流。陆晓研坐在
副驾驶,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北冰洋。
窗外的夜景往后退,国贸三期通体透亮,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插在夜幕里。
她看着那些灯火,一心期待着待会就要看一看商秦州在北京的公寓。没想到,最后车停在了一家豪华酒店门口,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不回去吗?”陆晓研好奇地转头问。
商秦州正在解安全带,酒店的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矜贵而英俊。这副典型公子哥的派头,突然触动了陆晓研心底的不安。
“怎么,家里是藏了个小的啊?”这话说出口,陆晓研自己都愣了愣。
真动了心的人,怎么可能做到不在感情里患得患失。
商秦州解开安全带,朝她那边倾过身来,抬手帮她也解开安全带。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直白地回答:“我住这儿。”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从1一路跳到了顶楼56。
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尽头是一扇门。
商秦州刷卡,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她走进去。
落地窗前,整个北京城铺在脚下。
街道像一条金色的河,车流缓缓流淌。国贸三期近在咫尺,灯火通明。远处,故宫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角楼的灯光勾勒出飞檐的影子。更远的地方,西山黑沉沉的,是一道浅浅的墨痕。
但她转过身,环顾整个房间,却并没有看到多少居住的痕迹。
电视柜旁边立着一株琴叶榕,叶子油绿,显然是有人定期来打理。茶几上放着一只烟灰缸,水晶通透。可商秦州并不抽烟,这只烟灰缸放在这里,仅仅是因为这是酒店的标配。
拉开冰箱,一排玻璃瓶矿泉水整整齐齐站着,是某个北欧品牌。水质透明,在冰箱灯下泛着冷冷的清光。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住在这里的人,只是简单地过来睡个觉,然后就离开了。
“要不要再去看看卫生间,”商秦州倚着柜架,目光追随着她,戏谑道:“看看那里面有没有藏个小的。”
陆晓研脸一涨,说:“你别笑我了!”
“没笑你,”商秦州说,姿态闲闲。
但那眼睛分明噙着笑意。
她才不信,说:“你明明还在笑。”
“这是高兴的表情。”商秦州说。
“高兴什么?”
“高兴你吃醋,”商秦州说:“说明在意。”
“我,我才不跟你说了。”陆晓研蹲在冰箱前,开始把袋子里的零食往外掏。
薯片,塞进最上方的格子。酸奶,摆到第二层。巧克力棒包装太大,索性先搁在一旁。
商秦州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就在她旁边。
她瞥他一眼:“你干嘛?”
“看你。”他微顿,说:“看你吃醋的样子。”
她终于没忍住,被气笑了:“商秦州,你挡到我放东西了!”
东西一样一样码进去,原本空荡荡的冰箱渐渐有了颜色。红的薯片袋、白的酸奶盒、金的巧克力包装。
她看着那个被填满的冰箱,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她觉得超级幸福的事,就是下班回到家,一拉开冰箱,看到一冰箱好吃的。
“看到了么,你以后也要这样,”陆晓研说:“给自己买一冰箱好吃的。”
“好。”商秦州应道。
这次,他不再笑,眼神深沉。
“你不想找个房子,或者租房子住么?”陆晓研好奇地问。
他不理解陆晓研的惆怅。
对他来说,在哪里不是住?头顶上一片瓦,但都没有她。
“没必要。”商秦州说。
商秦州也不想提,之前为她四处找房子的事。
他说了去留的决定权给她,就不会给她增加压力。
陆晓研仰面躺下去,乌黑的头发海藻一样在雪白的枕头上散开。她的脸也是那么雪白干净,整个人被月色笼罩着,仿佛一枚透出银光的珍珠。
她用纤细但有韧性的手臂搂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拨弄着他后颈的碎发,声音又轻又软,说:“我来之前吧,还以为你在这儿过得多潇洒呢。每天应酬、喝酒、左拥右抱的。”
脸埋进他颈窝,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不知是哭还是笑,“结果呢?你倒好,都快把自己过成苦行僧了。你这样,怎么叫我放心得下呀?等我回去,我得多愁你。”
商秦州原本正低头吻她,这句话仿佛突然点燃了他心头的火把。他直起身,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像落了两颗星星。
“刚才那句话。”他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巴,眼睛里有火,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强行压下,烧得不急不躁,低声哄着:“再说一遍。”
“哪句?”她眨眨眼,故意装傻。
月色如水,白银一般满了进来。
安静无声地照耀着两人。
她不说,商秦州便掐了她一把。
“疼,疼!”她立刻弯着眉眼,轻轻叫了起来,也打他。
商秦州稳如泰山。
她哪里是疼?
商秦州熟知她的机关,这撒娇的声音和疼恰恰相反。但他还是放缓了最开始的手劲儿,温水煮青蛙似的撩拨着,“说放心不下这句。”
她笑了,弯着眼睛,故意拖长了声音:“你要我说我就说?我,才,不……”
话音没落,被他用嘴唇堵住了。
他将她抚摸她面颊的手,反剪在雪白的背后。
他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可到现在,他也忍无可忍了。从见到她就开始烧的一股邪火。
等他终于退开一点,她已经车欠成一团,只能靠在他怀里喘气。
他把她的脸轻轻掰过来,让她看向自己,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放不下,那就不放。”
“一直看我,一直想着我。”
*
翌日就是周末。
商秦州跟王磊说,要留陆晓研继续探讨几个技术问题。王磊信以为真,还对陆晓研非常惭愧,一直说:“哎……你看这事整的,你跟着商总好好干,回来我给你调休两天。”
好好干……
这句话差点让陆晓研呛到。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商秦州带坏了,一脑子黄色废料。
周末商秦州开车带她出去玩,一路上她听着商秦州打电话。他至少推掉了三件事,都是不轻松的正事,但两人终于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周末。
故宫乌泱泱全是游客,大家举着手机、自拍杆,争着跟故宫全景合影。
夕阳正在西沉。
整个故宫铺在脚下,金瓦红墙被落日染成一片暖色,鳞次栉比的宫殿沿着中轴线铺开,远得看不到头。护城河像一条金带子,弯弯曲曲绕过城墙。几只乌鸦从角楼飞过,影子落在琉璃瓦上,一掠而过。
周围的游客都在拍照,陆晓研便也提议道:“我俩要不要也拍一张合照?”
说起来,他们好像还没拍过。
不远处刚好也有一对小情侣,男生举着手机,一脸无辜:“拍得挺好的啊……”女生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场炸毛:“这叫好?我腿呢?你把我拍成一米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