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这里便恰好了,如果问可不可以送上楼,便失之庸俗。程然今晚不愿做庸俗的人。
两人道别,程然看夏子晴走入人群。明明很快消失在摩肩擦踵中,可程然眼中她却似摩西分开红海,人群见她自动分列两侧,皆因她身影过分美丽,深棕色卷发浮在裸露的背上,仿佛在波浪中微微荡漾。
这纸醉金迷之中,夏子晴是特别的存在。
爱赌的人都迷信,譬如曾启润去赌场必须穿绿色内裤,程然对这类事从来不屑一顾。
这晚他却不由迷信起来,感谢神明让他交了绝顶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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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然是在春梦中醒来的。
醒来时,他前晚喝下的香槟仿佛还在大脑中回旋。房间里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床头电子钟无声跳动的绿色数字,他会以为仍是沉沉黑夜。无论哪里的酒店窗帘都这样遮天蔽日。
程然在黑暗中又躺了一会儿,整个人像微醺一样轻飘飘。
飘飘荡荡的心情中,夏子晴居于中心。他脑中仍是她转身走如人群时美妙又孤独的背影。
如同灰姑娘在午夜消失。可夏子晴才不是灰姑娘。
古早童话角色在他们这里掉了个个儿,程然不是王子,反而像那恰好可以穿进水晶鞋的幸运儿。
通常来讲,曾启润的派对不会允许程然独自回房。可送夏子晴到酒店后,程然回到酒吧,跟曾启润打招呼说喝多了先回去。曾启润作为派对主人,正众星捧月,也顾不上他,只挥挥手。
一个人走回房间路上,程然有种久违的很纯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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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M&M,你的甜蜜(2)
去吃早餐,程然见曾启润正独自坐着。恰好,程然急着问他一点事。
看曾启润脸色青白,程然拍拍他:“昨晚喝太多了?”
曾启润用手勉强撑住头:“妈的,不会卖我假酒吧?”
“再好的酒也经不起你这么喝。”程然答。昨晚他算有分寸的,毕竟那场合他自知只是小小配角,但也不由喝了大半瓶。
曾启润没回答,大约宿醉实在难受,程然却等不及地问:“昨晚有个女生叫夏子晴,你认识吗?”
曾启润缓缓摇头:“是什么人?”
“她说是朋友带她来的,我想说不定你会认识,所以问问看。”
“没印象。不过你知道的,昨晚我一开始就喝多了。”曾启润打起精神,“反正朋友带来的,总不会是乱七八糟的人。你既然问起来,想必是位美女?”
对老友无须掩饰,程然点点头:“非常。极其。十分。”
曾启润笑笑:“你他妈的,真行。”
程然一腔心事想倾诉下去,可转念停住。曾启润这种公子哥儿不是好听众,无法理解他突如其来的纯情,说不定会让他对夏子晴身材相貌打个分。
过去两人常以此为乐。可程然不想这样,这对她太亵渎了。
其实要说五官身材,夏子晴也并非处处突出,可她那种出尘气质不是一般美女可比。一定是天生松弛,才会这样人淡如菊。程然是真有点着迷。
爱大概从来令人卑微。一向挥洒自如的程然,竟开始心种忐忑。
仿佛心有灵犀,恰在此时夏子晴消息来了:“Hi,有空么?”
“当然。”他忙不迭回过去,平常总归要矜持一下。
“我在Crystal逛街,有点无聊,你来么?”
程然不觉激动,反而心中一沉。
他不是没遇过这种事。以为谈得投契的女孩,第二第三次见面,便急吼吼约在名牌店,选好款式后笑盈盈看着他,不会说出来,可意思便是要他付账。
夏子晴不可能是这种捞女吧。
不会的不会的。程然咬紧牙关告诉自己。
无论如何,这时候他不可能拒绝,总要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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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赶到水晶购物中心时,夏子晴正在名牌店里喝香槟。今天她穿一件白色背心裙,胸前有一个扭结,程然看不出门道,只觉得穿在她身上万分妥帖。
看程然进来,夏子晴招招手。两人虽只匆匆一面,却好似十分熟稔。
服务员拿出几个皮包,夏子晴问:
“你帮我选选,哪个好看?”
程然心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是要他来买单。
程然这辈子还从没给女孩送过名牌包,最多也就送送入门款的项链耳环之类,惠而不费,那浅蓝绿或白色黑缎带包装够体面就好。可即使没买过包他也知道,没有大五位数甚至六位数是走不出这扇门的。
昨夜无事发生,他可是连她手都没碰过一下。这代价也未免太大。程然脸色庄重起来。
见他像是陷入思考,服务员静静捧上香槟。
他心中想:程然啊程然,你也有这一天。
可绅士气度咬咬牙总还要的,程然强颜欢笑:“我不大懂包。”
夏子晴站起身:“不用懂,你就看我背哪个更搭。”
一个一个试过去,祈盼的眼神望过来。
程然有种大义凌然之感,总不能这时候落跑吧,那太没风度了。
“都好看。”
“少来。选一个嘛。”夏子晴偏偏头。
“那……我个人喜欢棕色。”
“好。麻烦帮我包起来。”夏子晴吩咐服务员。
程然咬紧牙关,手已伸进口袋里去摸钱包。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来个痛快,还能留点风度。
但见夏子晴拿过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卷一卷百元现钞,每一卷都用皮筋捆着,浅绿色的一小堆。
见程然神色有异,夏子晴解释道:“家人有点迷信,觉得用现钞能带来好运。”
她眨眨眼睛:“爱赌的人是这样的。”
见她巧笑倩兮,程然不由自主也笑起来,压住心中羞惭。真是小人之心啊,他竟以为是要他来付账。
程然反省,终究还是因为自己钱来得不易,表面也算风光,可一分一文都靠双手赚来,和夏子晴曾启润这种天生松弛无法比。
他不由心中叹口气。
夏子晴不知程然心中激荡,对他偏偏头,程然意会,忙帮她拎起那醒目的橙色袋子。
松了口气,程然也知道自己心思有点猥琐。他松的这口气,一是因为省了不小一笔钱。更重要的,夏子晴不是那种女人。
如果她是个会电召男人来付帐的拜金女,程然说不定也会咬牙付款,但当然会要她付出对价,不是牵牵小手就可以。
听来猥琐,但这仿佛是种游戏规则。
好在,夏子晴是游戏之外出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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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晴自己买了包,程然想至少应该请她吃饭,而且不能去吃酒店里的自助餐,尽管那是很多人来拉斯维加斯的念想,不为赌,而为了吃不限量的龙虾海胆。
可夏子晴一定不会愿意吃那些大路货,怎么也得找家米其林餐厅才行。
“想吃什么?日本料理?”程然小心翼翼问。
“早餐吃太多,还没消化。要么我带你去个地方?”
程然只有点头。
走出购物中心,一部白色加长悍马无声开过来,司机下车为夏子晴打开车门。
程然有点讶异。即便猜得到她家境好,可这也未免有点招摇。大概只有说唱歌手喜欢这样浮夸的车。
夏子晴似乎看出他心思,笑着问:“你讨厌这车子,对不对?”
“不会不会。”程然忙否认。
“年纪大的人才爱这种车。”夏子晴撇撇嘴。程然明白她意思,又是家人某种迷信或审美习惯。有阵子土老板们格外喜爱这款车。
程然不知夏子晴要带他去哪里。他也没有问。
坐上白色悍马,如同登上南瓜马车的灰姑娘,驶向命定的奇遇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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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程然意料,不是酒店套房,不是米其林餐厅,夏子晴要去的是主街上那家M&M豆旗舰店。
车子停下,那栋楼十分醒目,程然经过数次,可从没动过心思要去。他觉得那是小孩子才感兴趣的玩意。
却见夏子晴兴致盎然,他便也随她进门。迎面是满墙按色调排列的巧克力豆,满坑满谷,蔚为壮观,夏子晴仿佛自言自语:“小时候觉得这巧克力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但那时学跳舞,妈妈不让吃甜的。当天练功后,会给我三颗。”
“才三颗?”
“对,家人对我一直严格。每次拿到巧克力豆,我不会马上吃掉,会偷偷包在一张纸里。晚上关灯后才拿出来,一点点让它在嘴巴里融化。”她抬头望着程然,“那时会觉得很幸福。”
她一派天真神情,仿佛又变回那个黑暗中偷偷吃糖的小女孩。
程然警告自己,切勿自作多情。可一个人愿意讲童年秘密,还是个美丽女子,他难免有点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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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耐心陪她逛遍上下四层。甜美的七彩的无数豆子,将整个世界变为巧克力味,从成年人的苦恼烦忧里暂避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