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齐岚雾脚步一停,捂着松然嘴的手却是丝毫没放。
房无猜看向松然。
松然瞪大的双眸中,渴求与期盼在里面闪烁,他拼命地摇着头:“唔唔——唔唔!唔……”
“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再被这贱奴的皮相迷惑了呀!”齐岚雾痛心疾首。
房无猜:“那就按照我的老规矩来处理吧。”
都怪她最近脑子不清醒,竟然让这样的人在自己的身边作威作福。
“是!大小姐。奴婢这就把他关进地窖去。”齐岚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拖死狗般揪着松然的衣领往门外拽去。松然脚跟处,血迹在青砖地上蜿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浅痕,发髻凌乱不堪。
房无猜眸光闪动。
“猫儿——猫儿我回来了!”
一声猫儿,房无猜刚刚想要见血的心思顿时无影无踪,抬头看去。
松然亦是愣住,他奋力伸出手,似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然而那手却只与房大锤飘扬的衣摆轻轻擦过,将将擦过,一丝之差。房大锤的身影已没入长廊尽头,余音却在回廊间反复震荡,像一根细弦绷紧又骤然断裂。
松然死死抑制住自己指尖的颤抖,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他垂眸望着青砖上那两道未干的血痕,自己,终究就是个替身……
气冲冲的房大锤闯了进来,大马金刀地往桌旁一坐,胸膛因怒气剧烈起伏,“快!快去把那狐狸精松然给我带来!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我已经收拾他了,刚刚……”房无猜接下来的声音逐渐远去。
松然绝望地看向离他越来越远的台阶,闭上了眼睛。
“等等——”
松然惊喜地睁开眼。
他的妻主,房无猜走了进来,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对着齐岚雾吩咐,似是有些不情 愿,吩咐道:“姑姑,此人教训已够,便安排他做些下人活计罢。”
“可是——”齐岚雾还想说什么,但是房无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他不喜欢,”房无猜苦恼地皱起眉头,“以后少在他面前提地窖和我以前的事!”
他不喜欢。
松然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是了,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替身不是吗?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如今自己这个替身竟然要靠着正主的仁慈才能保命。
按理来说他应该知足的,但他,不甘心……
“是。”齐岚雾低头,掩去了眼神中的不满。
没想到那姓郝的如此无能!男的就是废物,这般优柔寡断夫人之仁!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就这么放过了这个贱奴!
……
房无猜再一次见到松然是在十天后。
房无猜正和房大锤在院子里喂鱼,多日不见的海林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怎么了?”房无猜撒鱼食的手一抖,把剩下的鱼食往房大锤手里一塞,抬头看向海林,“难得见到你这般匆匆忙忙的。”
海林单膝跪地,额头上冒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大小姐,海林无能,您交给我的铺子出了问题但是我……”
房大锤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似侍卫的家伙——他竟自称'我'?看来他在房家混得不差嘛。
“海林无能,请大小姐责罚!”海林愧疚地低下头。
房无猜不解道:“没事的,我也不懂这些,不是一直管得好好的吗?以前不都挺顺利的吗?”
“大小姐?”海林一怔,“我也是近期才接手的,也正是因为我才刚刚接手并不了解手下的人秉性如何,做的人员调动似有不妥。结果现在账面上的进项减少了三成。”
“哎?不是你?”房无猜一愣,她记得从一开始就是大师兄交给海林的呀。
海林微微皱眉,但又觉得大小姐一向不管这些事,也算正常,便回道:“回大小姐,当初是松然在管。如今松然……这才交到我手里。”
海林自愧不如,果然自己要学的还很多,管账开铺子,离当上大管家还差得远呢!
“松然……”房无猜乍一听这个名字,思索片刻,点点头,“就是那个和……郝青梅长得很像的奴隶?”
松然盈盈浮动的泪光在她面前一闪而过,房无猜眼花了一瞬间,但心中的疑虑尽数被一股厌恶的情绪所取代。
她出口的话语十分冷淡:“那个贱奴仗着那张脸讨人厌得很。”
房大锤吃糕点的嘴一顿,疑惑地瞥了一眼自家崽子。
他怎么感觉这种反派的气场和自家智慧的小崽子有点不合?
但同时,角落传来哐当一声。瓷器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响起,正在说话的几人都看了过去。
一个身着白色锻衣、深蓝粗布裤的小厮立时扑地跪下,浑身瑟瑟发抖,口中发出沙哑之声:“小奴该死!小奴该死!”
海林皱眉,看自家大小姐没有开口,便自己起身走到这小奴面前。
仔细打量一番,说:“你这打扮,应该是后院杂役刷桶掏泥的怎么跑到前院来了?还有——”
海林手利落地从腰间一晃,就把身上的马鞭取下,用柄把将这小厮的脸抬起,盯着他蒙着脸的灰布巾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在房家遮遮掩掩混迹前院,我看你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
“大胆!”海林一鞭子就抽了下去,灰布巾翩然掉下,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脸。
海林一惊,因为就算是这般伤痕,他也是认出来了这就是松然!
看海林动作迟滞,房大锤疑惑发问:“怎么了?”
房无猜也觉得好奇,二人凑近来看。
松然被这一鞭子抽得岔气,缓缓爬起来跪着,正正好被看个清楚。
“又是你?”房大锤忍不住皱眉,心里寻思这人真是牛皮糖,居然还缠着自家崽子不放。
随着房大锤的眉头皱起,房无猜就无法抑制地升起一股愤怒,原本想问问这人的脸也吞了回去,反而更加不耐:“没想到你居然还不肯死心,看来房家是留你不得了!”
松然一抖,猛地抬头直直看向房无猜。
房无猜被他的眼神一震,下意识撇开了目光,朝着海林低斥:“赶紧把他赶出房家!一个贱奴利用自己的一张脸捡便宜,如今吃了教训还不肯悔改,还不给我拖下去!”
海林立时应声,“是,大小姐!”是他糊涂了,本来这种事他做的还少吗?只是原本以为这个松然多少有点不同,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替身……他不自觉的目光往一旁愣住的房大锤脸上晃了一圈。
这位才是大小姐真正的心头宝。
想着可是不敢再耽搁,眼疾手快地就去要拉松然走。
松然却死命挣脱开,拉扯之中又跌坐在地,倔强地看着房无猜,眼泪汹涌的往下掉,却不肯说话。
“你……”房无猜脑袋里又开始闪现许多看不清楚的瞬间,最后又变成了她当初在地窖折磨人的记忆。她应该……
海林看大小姐又要皱眉,先啪啪两鞭子下去,松然只来得及将自己蜷缩一团,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在背上狠狠挨了两鞭。他忍不住痛哼出声,豆大的汗珠瞬间浸湿了脖颈,与泪水混作一处,显得好不狼狈。
松然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双目泫然,望进房无猜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妻主……您,真的不要奴了吗?”
海林也被这眼神一震,手上动作就慢了片刻。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贱奴而已。”房无猜被这眼神扎得不适,看向一旁。
此话一出,松然宛如一条在泥泞中垂死挣扎的鱼,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氧气,瘫软在地,任由海林像拖走一块破布般消失在房无猜二人的视线中。
只是那双眼睛长久地停留在房无猜的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烧个洞出来。
池塘边终于安静下来,房无猜站着久久未动,看着松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房大锤像根木桩似的杵着,目瞪口呆。
他疯狂敲系统:【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我的五好青年崽崽呢!怎么变异了?!】
系统装死。
【你说话啊!我要投诉我要投诉!还我那么大一个好崽子来!】
系统:【宿主您好。一切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房大锤狂怒;【什么鬼?!什么按照我的要求来?我的要求一直就没变过好不好?你们对我的崽子干了什么?!】
系统;【检测无误。您的要求已经达成;在异世界不劳动就可以坐吃山空,发财发财发财!PS(补充)要自己的猫儿一直陪着自己,依旧过着一人一猫的和谐快乐生活!要是自家不孝崽子更听话些就好了。】
【这就是您当时和我们谈好的全部诉求,以此作为您牺牲自己性命的报答,宿主。】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
【对啊!这就是我的要求啊!但我没说让你们把我的崽子……等等、你是说?】房屋大锤控诉的语气一顿,目光在那一行“要是自家不孝崽子更听话些就好了”上面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