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念慈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手指在身侧紧紧攥成拳,指甲深陷入掌心,却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懂。
好歹曾经是一个公司老总,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祝道远唾沫横飞,指着祝念慈的鼻子骂:“你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老子给你资源和平台,你能有今天?
啊?在酒桌上装清高,回来还不是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那些被她深埋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袒露在自己最不想袒露的人面前。
祝念慈眼前阵阵发黑,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半搂入怀。
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颤抖,裴以青再次看向祝道远的眼神已经变得骇人。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祝道远被裴以青毫不掩饰的戾气吓得后退了半步,他色厉内荏地嚷嚷。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们要是不给钱,我就去网上曝光你们!让大家看看这所谓的女投资人是怎么爬上位的!”
祝道远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裴以青的脸时。
他脸上的愤怒和贪婪正稍稍褪去,变成一种古怪的不确定。
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他盯着裴以青,眉头紧锁,喃喃道:“等等……”
“你小子,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这话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混乱的场面,三个人都静住了。
裴以青眼神锐利地眯起,审视着祝道远。
心猛然一沉。
祝道远嘀咕:“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祝念慈下意识地看向裴以青。
虽然祝道远没能立刻想起来,但这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几乎是瞬间激起有人心中隐秘而危险的涟漪。
“够了,”祝念慈声音喑哑地打断祝道远的回忆,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区保安室的电话,
“我是C栋2202的业主,有人在楼下骚扰威胁,请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挂了电话,她不再看祝道远一眼,拉住裴以青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我们走。”
她拉着裴以青,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将祝道远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隔绝在身后厚重的玻璃门之外。
电梯。
祝念慈失神地靠在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上。
“小慈。”他低声唤她。
祝念慈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
祝念慈率先走出去,在开门进屋前,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裴以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刚才是下意识拉你上来的,并不想让你看到这些。”
“我想一个人待会,你先回去吧。”
然后,她迅速开门,进屋,关上了门。
裴以青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她紧闭的房门,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幽深而冰冷。
一门之隔,祝念慈听见他说。
“不要再推开我,祝念慈,你推开我太多次了。”
/
祝念慈将自己缩进了一个无形的茧中。
她照常工作,处理事务,在空隙时间找人调查祝道远口中的“有些眼熟”,到底和裴以青有何联系,
而这一切都要稍稍避开些裴以青。
况且在没弄清楚前,祝念慈也没办法当做没听见一样面对他。
所以裴以青明显感觉到,祝念慈那层好不容易被融化了些的冰壳,又悄无声息地加厚了。
祝念慈不会主动联系他,对于他的消息,也总以工作繁忙为由晚回或不回。
裴以青不逼迫,也不追问。
只是将车更频繁地停在她公司楼下,不发消息,不打电话,就那样安静地等着。
有时等到深夜,看到她独自走出大楼,身影在霓虹下显得格外单薄,裴以青才下车走过去,不容分说地接过她手中的包,为她拉开车门。
“吃点东西再回去。”
他的语气总是平淡自然,仿佛看不到祝念慈的疏远,好像说出这句话这只是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起初,祝念慈会沉默,会拒绝。
但裴以青总有让她无法回避的办法。
有时是带去一家她曾无意中提过想尝试的私房菜馆,有时是直接载她回他的公寓,厨房里温着她爱喝的汤。
裴以青不提那晚的不快,也不提祝道远,又是用这种细水长流的方式,重新在她周围构筑起一道温暖而坚实的屏障。
今晚祝念慈加班处理完一个跨国项目,凌晨头痛欲裂地走出电梯,赫然发现裴以青的车依然停在老位置。
他靠在车边,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半挡住眼,叫人看不真切神情。看到她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还在这?”祝念慈的声音带着很浓疲惫,“很晚了。”
“知道晚还忙到这个时候。”他很自然地伸手,用温热的手掌贴了贴她冰凉的额头,
“头疼?”
裴以青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祝念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关切和不容错辨的坚持。
几日来强撑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轻瞌上眼。可能是太过劳累,她只极轻地“嗯”了声。
裴以青没有再多言,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带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带你去个地方,换换心情。”他侧头看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小裴:我哪一步做错了呀(╥﹏╥)
感谢上榜~在榜期间日更到14号( ′▽`)
第22章 雪人
◎“你不是一个人。”◎
祝念慈没有反对。
她这几天太累了,累到不想思考,累到愿意暂时将一切抛诸脑后,放任自己沉溺在完全由裴以青建构起来的宁静中。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栋设计极简而现代的别墅前。
推门而入,没有开主灯,光线昏暗而幽静,只有墙角落地灯散着一点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蔓延的整座城市夜景,仿佛将银河踩在了脚下。
“好美。”祝念慈不由自主地走到窗边,轻声感叹。
城市的喧嚣仿佛在这里被隔绝。
“去泡个澡,放松一下吧。”裴以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祝念慈回头,看到他已走向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裴以青的身影陷在柔和光线里,莫名有种让人心定的踏实。
她依言走进浴室。
按摩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几味中药材和玫瑰花瓣,干区放着柔软的浴巾和崭新的女士睡衣。
祝念慈拿起衣服在镜子前比了一下,尺码正好。
缓缓跨入浴缸,将自己沉入温暖的水中,热水包裹着疲惫的四肢,带来绝对的安全感。
她这才终于允许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整理好自己的状态,祝念慈从浴室出来,湿发披在肩头。
裴以青看到她,眼神微微一亮。
“吃点东西吗?”
他端着冒着热气的瓷碗放上餐桌,是很简单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几根翠绿的青菜,卧着一个溏心蛋。
祝念慈忙地没顾上晚饭,虽然吃夜宵并不是她认为健康的习惯。但她还是在餐桌前坐下,尝了一小口。
味道出乎意料得好,汤底鲜美,面条软硬合适。
祝念慈低头安静地吃着,感觉身体都舒服了些。
吃完面,裴以青很自然地收拾了碗筷。
祝念慈没了困意,在别墅随便逛着,走到客厅一角,才发现那里放着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胶唱机。
“想听什么?”裴以青跟过来,指尖划过一排唱片封套。
祝念慈随手指了一张。
放下唱针,舒缓慵懒的爵士乐如同流淌的蜜,甜腻暧昧地缓缓倒出,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向她伸出手,眼神在柔和的音乐和灯光下,深邃而专注。
“请你跳支舞?”
祝念慈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会。”
“教你。”
她看着对面伸出的手。
祝念慈突然觉得此刻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既然是梦境,她便将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男人手臂不松不紧地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引导着她,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诺大的客厅里缓缓移动。
两人距离太近,祝念慈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裴以青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交融。
语言在此刻就显得多余了。
祝念慈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安宁与悸动中,那些烦扰不堪的往事,似乎真的被夜色和怀抱驱散了。
一曲终了,裴以青收紧了手臂,将祝念慈更密实地嵌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