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吓了一跳。
而在裴以青眼里，他只看到了祝念慈额角的伤，非常显眼，还隐隐有些血迹。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不真切，但看着表情，她推断他应该心情欠佳。
祝念慈并没有准备好见面，裴以青的突如其来让她下意识想逃，想踩下油门远离这一切，
但一顿操作，她居然把车窗降下来了。
……
看着随着车窗缓缓降下，裴以青的脸逐渐清晰，祝念慈对自己感到无语。
微凉的夜风和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涌入进来。
“下车。”裴以青语气谈不上温柔。
祝念慈抿紧着唇，抗拒这种被迫的关心，身体僵硬地没有动。
裴以青不再多言，从车窗俯身进来解她的安全带，动作利落，避开了与她的不必要的接触。
“能自己走？”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些不容错辨的压迫。
祝念慈偏开头：“没事的。”
她试图自己下车，证明自己无碍，但或许是追尾的后怕还没缓过神来，
也可能是没有按时吃饭导致的低血糖，落地时身体竟一阵发软，眼前发黑。
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扶住了她，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不能走要说。”他低声道，半扶半搂着她，走向公寓，“身体上也要逞强吗。”
祝念慈试图挣脱，但裴以青的支撑又在此刻成为她唯一的倚靠。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些难堪，长发遮住她通红的耳廓。
电梯里，空间逼仄。她僵硬地站着，能清晰地感受到裴以青投注在她侧脸的视线。
幸好他没开口问些什么。
进了公寓，暖意扑面而来。祝念慈坐在沙发上，裴以青去拿医药箱。
等男人再次回到她面前时，他的大衣已经脱下，右手往上提了下大腿处的布料，在她面前半跪下。
碘伏触及伤口的刺痛让祝念慈猛地吸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向后靠。
“忍一下。”
裴以青掌心托住祝念慈的后颈往前一带，把人定住后，指尖极快地拂开她垂落的碎发，露出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睛。
贴好创可贴，裴以青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暗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怎么弄的。”他问。
祝念慈哑着嗓子：“没事。”
裴以青眉头越皱越深，拧不开一样：“我问的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被追尾了。”裴以青淡淡开口，手指又撂过一缕她的头发，好叫他把这张脸看得更清楚，“这很难对我开口吗？”
祝念慈半晌才开口：“你知道？”
他被气得有点想笑，冷漠地告诉她：“你车尾被撞的很明显。”
她抿了抿唇。
“祝念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讲呢。”
……
裴以青突然叹口气：“但有件事我最近突然想明白了。”
祝念慈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双手下意识握成拳头。
“关于那晚后，你所有的反常，”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迂回，“都是因为你以为我们发生了关系是不是。”
她浑身一僵。
察觉到对方的变化，裴以青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目光锐利的仿佛要剖开祝念慈所有试图隐藏的情绪。
“……”
“除了车上那个过界的吻，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目光扫过她额角的伤口，又看回她的眼睛。
“我以任何你愿意相信的方式担保。”
“我不想因为这个，”裴以青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或者因为任何其他不清不楚的误会，让你觉得困扰和疏远我。”
祝念慈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裴以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祝念慈语气温吞，“我又不在乎。”
良久，他看着她。
“不要这样吧。”裴以青神色有些感伤，但依旧又自顾自开口，
“你最近跑我这很勤，近也近不得，远也远不得。”
“祝念慈，不要这样对待我。”
“如果真的不在乎，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祝念慈被巨大的信息量砸到说不出话，嘴唇张合几下，到底没出声。
是啊，如果不在乎，她为什么来？
不知道。
只感觉额角伤口那一下下地抽痛愈发清晰了。
第17章 停电
◎“你要不要去我家。”◎
祝念慈再一次感觉到自己遇到裴以青后，脑袋变得时时转不动。
否认显得苍白，承认又需要莫大的勇气，她刚想开口说话。
啪——
灯灭了。
不仅灯光，连空调运行的轻微嗡鸣也瞬间消失，只有窗外尚未完全沉沦的暮色，透过拉了一半的窗帘，投来一片模糊而微弱的光亮。
“停电了吗？”祝念慈在黑暗中开口。
裴以青摸出手机，点亮手电，一束冷白的光柱划破黑暗，勉强勾勒彼此的身影
“我去看看电箱。”他站起身，光线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客厅，他打开电箱盖，检查了一下。
是总闸跳了。裴以青尝试推上去，可惜闸刀刚合上，就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再次跳了下来。
祝念慈借着裴以青的手机光看了看窗外。对面的楼宇也陷入了黑暗，但更远的地方灯火还是长亮着。
“可能是天气导致的线路问题。”祝念慈很快反应过来。
裴以青打断她：“你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手机手电筒的光源有限，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被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黑暗放大了感官，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祝念慈能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碘伏的气味，混合着裴以青身上熟悉的木质香。
“这个时间，物业估计也下班了。”裴以青扫了眼时间，“只能等明天再报修。”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祝念慈从这句话中领略到些别的意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抬眼看着黑暗中的身影，脑袋里不自觉回想起刚才他蹲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
“我不想因为这个，让你觉得困扰和疏远我——”
裴以青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祝念慈心绪复杂。
好在此刻昏暗成了最好的掩护，让她不必直接面对对方过于锐利的目光。
裴以青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完全拉开，让还没有完全黑透的光线侧打进屋子。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祝念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语调比想象中要平稳得多。
“感觉一时半会儿你家不会来电。”
裴以青不置可否，对她报以询问的目光。
“你要不要去我家。”
“……”
祝念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
裴以青举着手机，这才将光柱转向她。
光线并不强烈，但在黑暗中，依旧让祝念慈下意识地眯起眼，偏过头去。
看着她的脸，裴以青睫毛微微颤动着，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让祝念慈的心提了起来。
好在他给出回应，说好。
两人没有多耽搁，借着手机光简单收拾了一下。
楼道里有应急照明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电梯也停运了，他们只能走安全通道。空旷的楼梯间里，脚步声回荡着。
祝念慈走在后面，裴以青始终在她前方半步的距离，时不时回头看看她，为她打亮脚下的台阶。
走出公寓楼，才发现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凉风袭来，祝念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车停在哪里？”裴以青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挡去了部分寒冷。
“不远，走过去几分钟。”
前往停车场一段路不远不近，两人并肩走着，没什么交谈。
“我来开吧。”裴以青没看她。
祝念慈下意识扶了扶额角，默许着让出驾驶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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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祝念慈所住的公寓，电梯平稳上升，开门进屋的瞬间，明亮的灯光和适宜的暖气扑面而来，果然如她所料，这个片区供电正常。
“进来吧。”她侧身让道。
裴以青迈步走进她的公寓。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倾泻而下。
祝念慈关上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在他脚边。
裴以青看了她一眼。
“新的。”她解释道。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