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个高中生的表情十分精彩。
祝宇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在裴以青和祝念慈之间来回扫视。
“有时间就来了。”裴以青语气如常。
裴柠走到她哥身边：“你和祝宇姐姐认识吗？”
“嗯。”
裴柠笑嘻嘻地看向祝念慈：“姐姐，我们又见面啦。”
祝念慈跟她浅浅晃了晃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祝宇在一旁一直不吭声。
祝念慈转身对两人开口：“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能察觉到她疏离的态度，裴以青没拦，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路上小心。”
裴柠上车系好安全带。
“哥，你是不是对人家姐姐有意思？”
裴以青拧了拧眉：“你个小孩懂什么。”
“我当然懂了，”裴柠无聊地看着车窗，“你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裴以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随口问。
“祝宇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柠对这个问题有点惊讶，在脑袋里过了过才开口。
“祝宇吗？他家里好像挺有钱的，之前老开很招摇的车上学，被老师说了好多次也不改，最近倒是没见到他开车了，”裴柠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性格吧，脾气不太好，之前一个同学看不惯他，他直接给对方打起来了。”
“他成年了？”裴以青有些疑问。
竟然可以自己开车上学吗？
“对啊，他比我们大两岁呢。”
裴以青点点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
直到他看到小罗发来的消息。
【裴总，明天我手边有新盛的项目要谈，祝总那边我联系的后天再去。】
裴以青想了想，在一个红灯的间隙给他回过一条消息。
【不用，明天我去。】
【您去……哪边？】小罗回。
【绿色建材。】
【哦哦……行。】
/
对于帮祝道远还的那笔债。
祝念慈其实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极危险但更高效的方法。
电脑上闪烁跳动的布林带，旁边开着一个实时滚动的政治经济动态窗口。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内线电话响起时被吓了一跳。
“祝总，”Jen的声音传来，“绿色建材的项目负责人到了。”
祝念慈愣了愣，想起来昨天小罗约的今天上午十点，她捏了捏鼻梁：“好，请他进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
祝念慈确实愣住了：“裴以青？”
裴以青也相信她的惊讶，毕竟这是祝念慈第一次叫他全名。
他闻言挑眉，从容地走进来。
“项目有些细节，我觉得还是亲自过来跟你沟通比较好。”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自然，“最近没休息好？”
祝念慈起身，准备带他去会议室说。
但裴以青没动，慢慢走到她的办公桌前，随意地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祝念慈没说话，看着裴以青低头随意地看了几眼办公桌上几乎要铺满的演算纸张。
裴以青冷不丁开口：“怎么突然玩上杠杆了？”
祝念慈几乎瞬间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怎么说？”她佯装淡定。
怎么说是突然玩上的。
裴以青又垂眼看了下电脑：“看起来像新手。”
祝念慈抿唇一笑：“想玩就玩了。”
第8章 沟通
◎“我可以有知情权吗？”◎
“可以看看吗。”
祝念慈在原地想了想，妥协地回到办公桌，给裴以青调出外汇界面。
他没有坐下来，弯着腰把弄鼠标，目光盯着屏幕，眉头越锁越深。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祝念慈握着杯柄的手攥了攥。
裴以青直起身向前走一步，站定在半靠着办公桌的祝念慈面前。
“1:600，”裴以青声音带着平日未有的冰冷，“你遇到什么事了？”
他太清楚外汇高杠杆的风险有多大了。
“你很缺钱？”
裴以青拿走了她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泛白的指节下血液才开始重新流动。
手里失去了东西，祝念慈一时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裴以青用温柔和耐心将她包裹。
“念慈，”他叫她的名字，“我没立场干涉你的决定，但作为……朋友，”他顿了顿，
“我可以有知情权吗。”
她又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祝念慈知道自己现在最得体的反应就是冷漠地告诉裴以青不用他管，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总之，祝念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想拒绝对方。尽管她已经竭力克制了。
所以她只好沉默着拉近了一点距离，却轻轻地摇了下头。
“不用了。”
她调出了账户总览和平仓记录，把战果完完整整地展现在裴以青面前。
她指着屏幕，语气冷静地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最后一波行情吃到了。”
裴以青微微怔住。
他扫过屏幕上的交易记录，瞬间明白了之前那些惊险的仓位是在什么样的风标方向下，化成了难以置信的巨额利润。
外汇账户的余额远远超出了祝念慈弥补祝道远窟窿的目标盈利。
但一股巨大地后怕朝裴以青袭来，如果运气不好，行情相反呢？
良久，裴以青才终于退开一点：“你的本金有多少？”
“五千万。”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你真是……”
胆子大。
看着他眼中映出自己清晰地倒影，一颗心软了软。
“我没什么事了。”祝念慈拨了下长发，“走吧。”
裴以青有些莫名：“去哪？”
“你不是过来聊项目的事吗？”
裴以青挑眉，扬起唇，把这句话稍作修改后还给祝念慈。
“你只想跟我聊项目的事吗？”
她低头想了想，拿起包：“其他的酌情考虑。”
/
她选了一家粤菜馆。
环境清幽，两个人依旧坐进了一个包厢。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吃饭。”裴以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祝念慈轻抿红唇，歪了下头：“这样也算要约吗？”
裴以青笑了笑：“不算吗？”
“算的吧。”
他姿态放松地往后靠了下。
裴以青当然并不真地认为祝念慈跟自己吃饭只是为了聊那个早已谈地七七八八的项目，但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祝念慈没有立刻切入正题。
她执起茶壶，缓缓地将两人面前的茶杯注满八分，热水倒入瓷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显得格外清晰。
等到菜都上齐，祝念慈也没有开口。
裴以青叹了口气。
“念慈。”他叫了声她的名字，像给溺水的人抛出一条绳索。
祝念慈指尖一颤，抬头看他。
裴以青眉目温朗，声音在包间里悠悠的。
“瓷器烧制里，有一道很重要的工序，叫‘窑变’。”
他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入窑之时，一切看似按部就班，泥胚、釉料，都尽在掌握之中。”
“但高温之下，会发生什么，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色彩和纹路，有时候谁也说不准。”
祝念慈睫毛微微抖动，像振翅的蝴蝶。
窑变里有些意料之外的变化，会影响整个胚体。小则磕碰，大则损毁，但也有一些会创作出独一无二的作品，甚至远超预期。
“我相信你能懂的，”他微微倾身，声音更清晰了些。
窑变的关键往往不在于变化本身，而是烧窑的人，能不能看懂并接纳这种变化。
裴以青低头饮了口祝念慈刚倒的茶。
他终于不再说些弯弯绕绕的。
“很多事情就像面对一场不受控的窑变，你是投资人，应该比我更明白。”裴以青顿了顿，
“一个人硬扛，看到的可能全是难以控制的风险，但有时候或许可以试着相信，身边有人不仅看得懂火候，也接得住变化。”
祝念慈终于笑了一下：“身边有人指的是你？”
“我可没有这么说，”裴以青挑了下眉，“但是你第一个想到我，那应该就是我。”
祝念慈看着他的眼睛，裴以青目光平稳的仿佛无论她此刻说出什么不堪的过去，他都能稳稳接住。
鼻尖微微发酸，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心里那个坚强的，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小人好像又冒出来，拍拍她的肩说：“没事的，你也可以依靠他。”
但最终，祝念慈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裴以青看着她的情绪变化，温声道：“念慈，你要学会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