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_AAA超级卡皮巴拉【完结】(34)

  “公子回来啦,今日公务可还顺利?”

  平日里不刻意注意的时候,她总会无意识的带上点姑苏口音,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春日里偶然拂过水面的柳枝一般,在人心里轻轻留下一丝涟漪。

  “不错的。”陈岘颔首。

  年关将近,衙门里事务随着日子,也开始由多转少,由繁变简。陈岘回府的日子也逐渐早了起来。

  回府后,有一口热菜吃,一口热茶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腊月十六。

  前几日又飘了一场小雪。金陵城早早浸入了年节的氛围里。街市上挂起了红灯笼,铺子前堆着新到的年货,空气里飘着糖瓜和炒货的香气。孩子们穿着簇新的棉袄在巷子里追逐笑闹,炮仗声零星响起,惊起檐上积雪簌簌落下。

  陈府别院里却安静得多。

  顾秋水坐在窗下,面前摊开一卷月白色的软缎。缎子是好缎子,光泽柔和如流水,触手生温。这是前几日她托冯掌柜从姑苏捎来的,顾家绣坊从前特供的“软烟罗”,织法独特,轻薄却保暖,最适合做贴身的冬衣。

  她想给陈岘做两件衣裳。

  虽然这新衣裳,府里早已安排过,但如今她想再做一件,倒也不是来不及。

  顾秋水计划着做一件夏装,一件冬装。冬装能穿到初春,算起来扬州节气大抵比金陵还冷些;夏装等入夏了再拿出来穿。

  炭盆烧得旺,屋里暖意融融。顾秋水只穿了件杏色夹棉比甲,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她垂着头,手里捏着炭笔,在缎子上细细勾画衣样。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顾秋水头也未抬。

  小翠端着茶点进来,见她又趴在案前,忍不住道:“小姐,歇会儿吧。这都画了一上午了,仔细眼睛疼。”

  顾秋水这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就快好了。”

  小翠将一盏冰糖炖梨放在她手边,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银炭。火星噼啪一声炸开,照得顾秋水脸上亮堂堂的。

  “小姐真要亲手给公子做衣裳?”小翠小声问,“奴婢瞧着,公子那些衣裳,都是金陵最好的绣庄定制的,料子好,针脚也细密得很。小姐虽学过,可毕竟多年未动针线了……”

  “正因多年未动,才要做。”顾秋水端起炖梨,小口啜着温甜的汤汁,“既已决定的事情,总不能半途而废。”

  衣样画妥,已是午后。顾秋水唤来小翠:“差人去问问,公子今日可得空。若得空,便说……”

  她垂着头,想了又想:“便说我找他商量点事情吧。若是他得空,我们今儿也早些回。”

  小翠应声去了。顾秋水坐在镜前,重新梳了头发,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藕荷色绣折枝梅的夹袄,配乳白色裙子,素净又不失礼数。

  镜中人眉眼沉静,五官秀气娴雅,甚是好看。

  顾秋水却觉得自己心里仿佛跳得厉害。

  好一会儿,小翠才回来:“小姐,锦书说公子今日无事,小姐若有事,回府便可去书房找他。”

  书房在二进院东侧,门前一株腊梅花正开着,疏疏落落几点红,映在雪地里格外醒眼。

  顾秋水踏上台阶时,锦书正巧从书房里头出来。

  “顾小姐。”锦书行礼,语气很是愉快,“公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顾秋水微微一怔,点点头:“多谢。”

  推门进去,陈岘正站在书架前找书。他今日穿了件常服,未束冠,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了发。

  窗外雪光透进来,将他侧影勾勒得清隽异常。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来了。”他声音温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坐吧。”

  顾秋水却站着没动:“公子怎得不问问说什么事情。”

  听了这话,陈岘却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来:“能让你来主动找我,想必定是些要紧事。”

  顾秋水听着,脸却有些微微发红。她手别在身后,不安了好一阵儿,终是下定决心,从袖中取出软尺:“我想给公子做两身衣裳。”

  陈岘饶有兴致地放下手中书本,微微侧过头来:“哦?”

  “今日来找公子,是想给公子量个尺寸,好方便日后裁衣……”

  被陈岘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顾秋水手足皆有些无处安放,不知怎的越发感觉窘迫起来。

  她心里着急,脸颊上确是不由自主地越来越红。

  “遂既是量衣,便不坐了。请公子站直些。”

  陈岘挑眉,却依言走到屋子中央站定,展开双臂。

  “有劳秋娘费心了。”

  顾秋水走到他身前。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一种清冽的、像是雪后松针的气息。

  她垂着眼,将软尺绕过他的肩。

  “肩宽,一尺四寸一分。”她低声念着,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脖颈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肩胛。衣料下是温热的、坚实的触感。

  陈岘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顾秋水浑然未觉,又量臂长。软尺从他肩头沿手臂滑下,一直到腕骨。她的手很稳,指尖却冰凉,偶尔触到他温热的手腕,两人都是一顿。

  “臂长,二尺五寸半。”她记下,又蹲下身量衣长。软尺从肩头垂直落下,扫过他的腰际、腿侧,最终停在脚踝上方三寸处。

  这个姿势让她几乎半跪在他面前。陈岘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一段洁白纤细的后颈。她今日梳了简单的垂鬟髻,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鹅黄色的,像落在雪里的迎春花。

  “量好了么。”他忽然开口。

  顾秋水仰起头。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下颌线清晰如削,喉结微微滚动。她匆忙移开视线,站起身时却因蹲得久了,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当心。”陈岘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很近,带着暖暖的气息。

  顾秋水站稳,轻轻挣开他的手:“多谢公子。”

  她的手又开始量他的腰围。

  软尺环过他腰间,这是个她必须虚虚环抱他的姿势。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能看清他衣襟上细致的竹叶纹刺绣。

  “腰围,二尺五寸。”她飞快记下,声音有些发紧。

  陈岘垂眸看着她。她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嘴唇却抿得紧紧的,一副认真到近乎倔强的模样。

  乌黑的发顶毛茸茸的,让人很想将手放上去揉一揉。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些。

  “不急。”他轻声开口,“慢慢量。”

  顾秋水手一顿,抬起眼看他。

  四目相对。他眼中没有平日的深沉或疏离,反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温和的神情。窗外的雪光落进他瞳仁里,顾秋水突然发现他的瞳仁好像是棕色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只剩胸围和领围了。”

  最后量领围时,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他的脖颈。男人的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平稳跳动。她屏住呼吸,快速量完,退开两步。

  “好了。”她将软尺卷起,“尺寸都记下了。”

  陈岘放下手臂,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忽然问:“你怎会这些?顾家不是开绣坊的么,东家小姐也要学量体裁衣?”

  顾秋水将软尺收进袖中,语气平静:“我爹说,既要管绣坊,便不能只懂看账。从选丝、织造、染色,到剪裁、刺绣,都得知道些皮毛。我小时候,他就请了坊里最好的裁缝师傅教我,学了好些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说,多学一样本事,便多一条路走。”

  陈岘沉默片刻:“令尊很有远见。”

  “是啊。”顾秋水脸上露出一丝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惆怅,“可惜他看得再远,也没算到自己的命数。”

  屋里一时静默。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半晌,陈岘道:“衣裳不急,年关将近,你且慢慢做。”

  “我会在除夕前做好。”顾秋水福了福身,“若无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言毕,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扉,却听见陈岘在身后唤她:

  “秋娘。”

  她回头。

  陈岘站在那片雪光里,身姿挺拔如竹。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半晌,他才一字一句道:“有劳了。”

  顾秋水没想到他喊住自己,竟是为了这么一句郑重其事的“有劳”。

  她冲陈岘,扬起一抹笑容来:“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雪又细细地落了下来。顾秋水拢了拢衣襟,踏着渐渐积起的雪,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身后书房里,陈岘仍站在原地。他望着窗外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

  桌上摊着未写完的公文,他却忽然没了心思继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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