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喜上眉梢,像只雀跃的小鸟般飞奔过去,一把扑进段缘浅怀里,脸颊蹭着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担忧:“浅浅姐姐,你去哪了呀?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忘了要陪我去看灯会的约定了呢。”
段缘浅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歉意:“没有忘,只是临时有件事耽搁了,让你久等了。”
她话音刚落,目光便越过容容,落在了身后的简教哲身上,神色微微一正,对容容柔声道:“容容,你先去前面玩会儿好不好?我和身后的简将军有重要的事要谈。”
容容闻言,小嘴立刻嘟了起来,眉眼间满是不情愿,偷偷瞥了眼简教哲,小声嘟囔:“又是简将军的事……都怪你,害得缘浅姐姐都不能陪我了。”
虽有满满的小情绪,却也知道轻重,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远了。
待容容和段额的身影消失在屋内,段缘浅才转向简教哲,语气沉稳:“我已经成功见到了时候补,也和他顺利接上了头。”
“时候补……他竟然还活着?”简教哲猛地一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这个消息太过意外,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段缘浅轻轻点头,话锋一转:“你待在我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太过危险。等我安排好,就送你去时候补那里,让你和你的手下汇合。”
这本该是让他松一口气的好消息,简教哲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二十余载,他始终在战场的刀光剑影中挣扎,见惯了鲜血与生死,从未想过会意外来到这江南小镇。
在这里的日子,没有硝烟,没有厮杀,只有寻常巷陌的烟火气,和眼前这位女子的温柔与安稳——这是他第一次真切触摸到民间的安宁,也是第一次,对一个地方、一个人,生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留恋。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声应道:“好。”
段缘浅目光便落在了简教哲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等会儿就去灯会了,你怎么还穿得这么朴素?”
简教哲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袍——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衣襟处还带着几处不明显的补丁,料子也是最普通的粗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
他愣了愣,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淡淡道:“在军营里素来不讲究这些,衣裳能蔽体就好,穿什么都一样。”
段缘浅听得无奈,轻声解释:“你原本的衣服沾了太多血,早就不能穿了,这几件还是我从父亲旧物里找出来的旧衣,本就不合身,也确实寒酸了些。”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等会儿看完灯会,我带你去布庄挑几件新的,总不能一直穿这些旧衣。”
简教哲垂眸看着身上的粗布长衫,指尖轻轻摩挲过磨旧的袖口,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暖意——在军营多年,他从未在意过衣着好坏,可此刻听着段缘浅的话,竟觉得这洗得发白的旧衣,也染了几分人间的温柔。他喉结微动,终究只是轻声应了句:“好,都听你的。”
第44章
很快就到了傍晚, 简教哲带上上次的面具,一行人收拾好就出门了。
今日灯会整个街道都格外的热闹,长街上人声鼎沸,卖糖画的小贩吆喝声刚起, 猜灯谜摊位的喝彩就盖过了半条街。
孩童提着兔子灯追跑打闹, 银铃般的笑声混着锣鼓响飘得老远;姑娘们的笑语、小伙儿的谈笑声缠在一起, 再加上不时炸开的烟花声,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连风都带着喧闹的暖意。
简教哲之前是知道灯会这种东西的,但从来没去过, 这也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去了。他看着热闹的灯会,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心安,原来百姓们的生活这么美好。
段缘浅望着这热闹的灯会有些恍惚,自从爹爹死后, 她就没有接触过如此热闹的场景,爹爹的死仿佛给他的生活笼罩了一层悲伤的纱布。
爹爹的死已经成了事实, 这么久过去了她也应该放下了。
巷口的灯笼映得夜色暖融融的, 一个圆滚滚的胖小子正踮着脚挥手, 声音脆生生地喊:“段额!快来玩花灯呀,好多好看的!”
段额眼睛“唰”地亮了, 整个人都激动得微微发抖,脚已经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指尖都忍不住想触碰那晃悠悠的灯影。
可刚走两步, 他猛地顿住, 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没跟段缘浅说,立刻转头望向身侧的人,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小声又急切地问:“浅浅姐姐,我、我可以去玩吗?”
段缘浅看着他那副急得快要蹦起来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段额瞬间欢呼起来,小小的身子都跟着晃了晃,转头就瞧见一旁的容容,立刻迈着小步子跑过去,伸手拉住她的衣角,语气里满是雀跃:“容容,我们一起去玩花灯吧!可好玩啦,你看那边还有兔子灯呢!”
容容笑着点了点头,段额立刻开心地拉起她的手,又回头朝胖小子挥了挥另一只手,两人手拉手,踩着暖黄的灯影,蹦蹦跳跳地朝着热闹的花灯丛跑去,笑声像银铃般散在风里。
段缘浅朝他们的背影喊道:“注意安全,记得回家。”
段额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知道了,我会和容容姐回来的。”
一下子就只剩下段缘浅和简教哲俩个人了。
京城的天逐渐变冷了,段缘浅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一阵冷风吹过,段缘浅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瑟瑟发抖地搓起手来。
下一秒,简教哲将自己的披风披着段缘浅身上,段缘浅回头望去,便看见他那张丑丑的小猫面具,简教哲柔声道:“天冷了,当心,感冒了就不好了。”
段缘浅也不好拒绝,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就这么并肩的走着,一阵清甜的麦芽香忽然漫进鼻腔,段缘浅脚步一顿,目光落向街角处那抹暖黄,竟是个卖糖人的小摊。
竹架上插满了形态各异的糖人,看着糖人,段缘浅不由想起经常给自己做糖人的爹爹。如果爹爹还在这世间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给她做糖人。
她快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触了触一个小兔糖人,糖面微凉,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老板好手艺!”段缘浅由衷赞叹,抬眼看向手捏糖稀的老者,“这个兔子多少钱?”
“一文钱一个,姑娘眼光好,这可是刚做好的。”老者笑着应道。
段缘浅爽快地掏出两文钱,又选了只威风凛凛的糖制老虎,“要这两个。”她将老虎糖人递向身后的简教哲,眉眼弯弯,“给你,尝尝看。”
自己则咬了口小兔的耳朵,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绵密不齁,带着淡淡的麦芽香。“怎么样?这里的糖人是不是很好吃?”她含着糖,声音软糯了几分。
简教哲带着面具不好吃糖,段缘浅看了看周围,觉得应该不会有人在意他们,贴近他耳边说道:“把面具摘了吧,这里都是些百姓,应该不会有陆分凯的眼线。”
简教哲此时陷入了犹豫,迟疑了几秒,还是摘下来了。
简教哲依言咬下一小块,清甜的滋味漫开来,甜得恰到好处,没有寻常糖果的腻味。他望着她满足的模样,轻声问道:“你常来这里买糖人?”
段缘浅闻言摇了摇头,嘴角还沾着点糖霜,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以前都是爹爹给我做,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面买呢。”
话音落下,她明显察觉到简教哲的动作顿住了,方才温和的神色也淡了几分,眼神里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段缘浅心里了然,知道他定是想起了自己早已过世的父亲,误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主动晃了晃手里的糖人,语气依旧轻快:“不用放在心上啦,爹爹已经走了这么久,难过自然是难过的,但也该释怀了。”
简教哲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悲戚,只有对糖人的喜爱和坦然,仿佛真的已经接受了生死别离。
他缓了缓神色,轻声道:“释怀就好,人死不能复生,莫要再伤怀。”
段缘浅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糖人,甜意浸满了心头。她抬眼看向简教哲,恰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
不知怎的,此时他的眼神格外柔和,那双素来清冷锐利的眼眸里竟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传闻中那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判若两人。
在这件事情之前,段缘浅从他人的口中了解过这位镇北主帅。说他十七岁便上了战场,一杆银枪挑落敌军主将,一战成名;说他曾带三百轻骑,
硬生生从三万敌军包围圈里撕开缺口,救回被困的全军将士。说他每逢恶战必冲在最前,身上伤疤无数,却从不让半分国土落入敌人手中,是整个大靖最让人安心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