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安局，冯水去照相馆把冯春梅的照片修复后洗了出来，黑白的一张，彩色的十三张。
是和妈妈分开的十三年。
蒋山一边为冯水高兴，一边却又忍不住跟着她掉眼泪，照片洗出来要交货付钱的时候，兄妹俩都眼泪汪汪的。
王鹏一直记得他们，一开始是兄妹，后来蒋山把两人的关系直接拉了横幅出来，他才知道两人不是亲兄妹，但是是真情侣。
那条横幅，就是在他这里印的。
听说他们已经结婚，王鹏先是祝福，然后发了张名片，说是如果要拍婚纱照，可一定要找他。
这么多年的老熟人了，而且他可是看着这对兄妹慢慢变成夫妻的。
蒋山抹了把眼泪，笑着应下，拿上照片牵着冯水回家。
十月底的时候，蒋山把存款取出来买了房子和车位，找了室内装修开始设计房子。
全屋大白墙，实木家具和地板，布艺沙发，然后，想按照蒋家湾的老房子的布局构造来装修。
三个房间，一个用来睡觉，一个用来装粮食，一个用来装杂物，睡觉卧室和杂物间都能直接照搬，镇上不用种地，也不用装粮食，蒋山就把剩下的那个拿来做了衣帽间，衣服不够装不满，那就一直买，直到堆不下。
客厅放木质茶几，凳子也是木质的，椅子和独凳都有，灯具三分之一都是大吊灯，剩下的什么走廊拐角和床头窗边，就装灯笼样式的小灯，图案都是冯水选的，有山水画，也有花鸟图，还有小猫和小狗。
十二月的时候，房子装修完毕，各种家居家具先搬进屋，蒋山还选了好些花花草草回来种着。
他和冯水都不喜欢小孩儿，不打算生孩子，也不打算再和冯水养任何动物了。
他不敢，也实在是承受不住任何失去了，所以宁愿不要得到。
他就想一直这样和冯水在一起，一直保持着现状，每天亲亲抱抱黏黏糊糊一直到老，然后随便养点花花草草，就像以前在蒋家湾种地，春天种下，秋天收获，开花结果会高兴，死了来年也能再种，不会有太多感情。
冯水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因为她也一样。
承受不住失去，所以就更加珍惜。
每天都要和蒋山亲亲抱抱黏黏糊糊。
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什么也不能让她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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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装修好后还要散几个月甲醛，两人还是先在出租屋住着，蒋山买了车，出租屋没有停车位，平时两人上班开店也不怎么用，暂时先停在新房地下车库。
婚礼的事定在年后，春四月，蒋山遇到冯水的那个春四月。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有人打电话来通知他们蒋家湾通电和维修旧房的事，蒋山带着冯水一起回了蒋家湾。
还是那辆自行车，还是蒋山在前，冯水在后。
只是，这次不只是兄妹了，还是夫妻。
再次回到蒋二全的老房子的时候，房子周边已经堆满了落叶和已经枯萎得只剩枝干的杂草藤蔓，连门上的锁都已经生锈。
不过才一年的时间，就荒废成这样。
蒋山在门前望了望，摇头叹了口气，拿钥匙开锁，冯水小声地哇了一句，被蒋山听见，他手上有灰，低头看着她笑了笑，还是没忍住亲了一口，冯水没有挣扎，抱着他的脖子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蒋山开门，她就牵着他的衣摆在边上到处东看看西看看。
房子里久无人居住，又靠近山边，蒋山担心会不会有蛇鼠壁虎之类的在里面打窝，他拿着个铲子走前面，冯水牵着他的衣摆跟在后面。
好在当初走的时候是锁好了门窗的，虽然门前和院子都堆满了落叶，但屋子里还是和走之前一样，就是推开门就有股霉味儿，天花板上多了些蜘蛛网，桌面柜子也满是灰尘。
蒋山打开窗户通风，从柜子拿了件破了的旧衣服出来擦了擦凳子，搬到院子里让冯水坐着，给安排电路的工作人员打电话。
没过多久，几个工作人员来到房子边上，看到站在门口手拉手等他们的蒋山和冯水，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登记表。
刚才湾子下面的村民说这边的情况是一个疯子养了一个克星啊。
可这明明就是一对很懂事的兄妹嘛。
“你们就是住在这里的那对兄妹？”
蒋山牵着冯水，朝说话的人礼貌地笑笑：“我们现在是夫妻。”
“啊？哦哦！”工作人员笑着更改记录表，“不好意思啊，我们刚才听那边的村民说的。”
蒋山笑着点点头，和冯水一起请他们进去。
一月中，蒋家湾正式通电，各家各户房子有破损的地方也被维修好，蒋山趁着零碎的时间把家里收拾了一下，还拿了些吃的和厚棉被回来，他打算今年和冯水在蒋家湾过年。
在老家，过一次有电的年。
腊月二十九，蒋山买好年货，骑着自行车载着冯水回蒋家湾。
再次回到村里用柴火灶，不止蒋山不习惯，冯水光是在边上抱他都不习惯。
有点太呛了。
冯水第三次抱着蒋山打喷嚏的时候，蒋山没忍住笑了起来，擦干净手把着她的脸左捏捏右捏捏，又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让她去外面坐着等。
冯水没去，就在他身后一直抱着他。
蒋山也没办法，反正回来的时候还买了烤鸭和一些卤菜，快速炒完几个大菜之后就赶紧带着冯水出来。
老家没有空调，蒋山怕冯水冷，给她灌了个热水袋抱着，把菜都拿进屋里吃。
但说来奇怪，明明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搬出去住了一年，回来就觉得这也不方便那也不方便。
尤其现在还是冬天，蒋山觉得这房子里冷得好像到处都在漏风。
可是明明才修过。
还是变了啊，蒋山感叹一句。
是人变了。
“阿嚏！”冯水又打了个喷嚏，蒋山觉得她大概是冻着了，把她手抓过来摸了摸，果然有点冷。
这才是中午就这样，还灌了热水袋的，蒋山忽然觉得还是不要在这里过年了，别一会儿年没过好，把冯水给冻生病了就不好了。
反正……回来也就是图个念想。
之前离开，是因为小花去世，房子里到处都是小花的痕迹，除了小花，他和冯水还会想到冯春梅、蒋二全和他的狗的死。
会伤心，会难过，还会恐惧。
恐惧对方离开自己，恐惧自己再次失去至亲至爱，所以选择离开，去一个没有那么多回忆的地方去。
但现在他和冯水都已经能坦然面对小花和其他亲人的去世，这个房子，也就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暖的家。
温暖？
蒋山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明明这么冷。
是因为有冯水在，他以前才会觉得温暖吧。
他看着冯水笑着，冯水正要问他怎么又看着自己笑，就又打了个喷嚏。
蒋山这下彻底决定不在这里过年，和冯水一起吃了饭，把碗筷收拾了，拿着砍刀和香蜡纸钱肉和酒带着冯水一起去上坟。
虽然清明的时候才来过，但一个春夏秋过去，坟地周围又已经长满了各种杂草藤蔓，虽然大部分已经枯萎，只剩下干巴巴的枝干，但还是枝丫丛生，每走两步就要砍几刀。
一直到把坟地周围的草丛都收拾平整，蒋山已经热得冒汗，冯水拿纸给他擦汗，被蒋山扣住脑袋亲了一口。
然后冯水就不给他擦汗了，自顾自埋头整理香蜡纸钱。
蒋山笑着，把几个墓碑上的灰都处理一遍，然后才跟着冯水倒酒烧纸，并和他们说着和冯水的婚事。
虽然在镇上的时候他和冯水都已经对
着他们说过很多次，再说下去只怕他们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但蒋山还是在说，而且还把哪天领证，哪天买房，哪天交房，哪天装修，准备哪天搬进去，婚礼又定在哪天，要请些什么人……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毕竟这里，埋着他们的骸骨。
上过坟之后，蒋山把中午的剩菜打包起来，棉被和别的东西下次再回来拿，带着冯水回镇上。
骑出何家村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夕阳的光将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冯水坐在蒋山身后，手伸进蒋山衣服，只隔着一层毛衣抱着蒋山。
下山的时候，自行车带起一阵风，吹起蒋山的围巾，也吹起冯水的头发，她伸手把蒋山的围巾整理了回去，顺着发丝飘动的方向回头看，围在蒋家湾周围的那一圈山已经完全被她们甩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原来记忆里那些无法跨越的高高山岗，在不知不觉间，已悄悄被翻过了。
第44章
四月十二,蒋山和冯水婚礼，在镇上的一家酒楼里设宴开席。
蒋山这边请的人比较少，只请了几个店里的常客、教他医术的谢老板和照相馆的王鹏。
冯水请的人就很多了,工作室的同事全都来了,领导也来了，高中同学来了十三个，其中何林路上堵车估计晚宴才能到，剩下四个是因为在外地实在赶不过来,随了份子钱，让何英给她们开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