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水难受地摇了摇头:“痛……”
“医生怎么办……”蒋山着急地问着。
“没事儿啊。”刘迎安抚着说了句,“你是哥哥?”
“对。”
“你先把你妹抱过来。”刘迎往诊所后面走着,“过来。”
蒋山把冯水抱起来跟过去。
“厕所里面等我。”
刘迎这么说了句,进了房间拿东西,蒋山不解,但照做。
很快,刘迎走进来:“把妹妹放下吧。”
她过去扶着冯水:“坚持一下,先站着。”
然后对蒋山说:“好了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啊。”
蒋山听话地出去,刚关上门,脚踝忽然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他低头一看,竟是浑身沾满泥泞、却还在朝他吐着舌头摇尾巴的小花。
他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再次翻涌起来,别过头去,拿衣服下摆擦眼泪。
厕所里,刘迎把冯水的裤子脱了下来,拿纸把她身上的血迹处理干净,拿纱布给她剪了个内裤的样式,腰两侧留长,系上打好结,勉强算是个一次性的内裤。
她把卫生巾拿出来,一边教冯水怎么用,一边给她贴上。
“就这样,撕开背后的这个包装,然后展开贴在内裤上,经血就不会流得到处都是了。”
冯水听她说着,一下一下地点着头,但小腹的疼痛和身上的疲乏依旧没有消散,她害怕地再次询问:“阿姨,我真的不会死吗?”
刘医生帮她处理好,又帮她重新换上一条裤子,笑着回答她:“真的不会死。”
“这是月经,是我们女人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月都会经历一次。”
“每个月都会有?”冯水痛苦地掉了两滴眼泪,“每个月都会这么痛吗?”
“也不一定,毕竟你刚来嘛,有的人第一次就是会很痛,后面激素稳定了或许会好些。”
刘迎拿纸给她擦了擦眼泪:“走吧,阿姨去给你拿点止痛药吃。”
诊室里,冯水刚吃了止痛药,正趴在椅子上休息,刘迎把蒋山叫到了房间外。
附近村子都穷,家里
的青壮年一般都会去镇上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一个没文化一个胆子小,说风就是雨,丁点磕碰就不得了,像今天这种大惊小怪的事她见过不少,但来个月经就以为自己要死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家里不但没大人,也没有女人的意思吗?
她打量着蒋山,总觉得好像以前见过。
“以前来过阿姨这儿吗?”她问。
“来过。”蒋山说着,看了眼屋里趴着的冯水,“两年前,我来给我妹拿药。”
“她被人打了,身上很多伤。”
“哦。”刘迎想起来,“就是你哦,来拿了很多消炎和跌打损伤药的那个男生。”
“你们家长呢?”她笑起来,试探着问了句。
蒋山抿了抿唇,垂眸说着:“没有家长,就我们俩。”
难怪。
刘迎点了点头:“那行,没有家长的话,阿姨就和你说了。”
“你妹这个不是生病,也没什么大事儿,这个叫月经,女生进入青春期后都会有的,每个月来一次,但有的会痛有的不会。”
她转头看了眼冯水:“疼成你妹这样的……平时多给她吃点肉,营养什么的尽量跟上。”
刚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问蒋山:“有肉吃吗你俩?”
“有。”蒋山点头,“我会种地,还会卖药材卖野果子。”
“是吗?”刘迎有些惊讶,“这么厉害。”
蒋山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那行,有肉吃就没多大问题。”刘迎继续说,“还有,你等下啊。”
她又回了房间,拿了几包卫生巾出来:“这个叫卫生巾,专门用来吸收月经血的,长的晚上用,短的白天用,怎么用我已经和你妹说了,回去记得给你妹买,一个月至少也得用个两三包吧,这个在镇上才有卖的,也挺远的,你一次多买点。”
蒋山点了点头。
刘迎把卫生巾递给他:“这几包你先拿着,这个月先用着,一会儿算在药钱里。”
蒋山接过去,再次点点头:“谢谢刘医生。”
“不用谢。”刘迎说着,往外走了两步,蒋山以为她说完,正打算跟在她身后出去,却不料她忽然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刘迎转过身来,“你妹……这就算是正式进入青春发育期了啊,除了卫生巾要准备,还要给她买内衣。”
“内衣?”蒋山皱眉。
他不记得自己十三岁的时候穿过内衣。
但下一秒,他又有点理解。
他十三岁的时候不是也没流过血吗?
冯水……是女孩儿。
不能当男孩儿养。
也不是喂点吃的做点裙子就可以了的。
“对啊。”刘迎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懂,“你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带你妹一块儿去,找那种内衣店,里面有人会教你妹怎么选的。”
“好。”蒋山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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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迎看他这模样还挺懂事的,多问了句:“你上初几了啊?”
“初几?”蒋山没听明白,只以为她想问日期,说,“哦,今天五月初二。”
刘迎笑起来:“我问你上学,初中几年级了?”
蒋山有点尴尬地动了动嘴角,眼神下垂着,“我……没读过书。”
“没读书?”刘迎更加震惊。
家里没大人就算了,怎么连书也没读,现在不是有九年义务教育机制吗?
“你妹呢?”她又问,“她上学了吗?”
蒋山这才忽地意识到,他这个哥哥当得有多不称职。
“也没有。”他微微低下了头。
刘迎看他这样也不好再问其他的,叹了口气,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妹妹是个女孩儿,现在不读书,将来长大了怎么养活自己,难道也去干挖田种地这种力气活吗?”
第9章
想着两个孩子家里没大人,刘迎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蒋山认真记下,然后把冯水背回了家,小花跟在他身后走着,一路上大家都格外安静。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蒋山把冯水放到了床上,她还是疼得厉害,眉头皱着,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蒋山看得心揪,但刘迎叮嘱了止痛药一天只能吃两次,而且从上午到现在冯水都还没吃过东西,他把蚊帐给她关好,按照刘迎说的先去厨房给她烧热水袋,然后打了几个鸡蛋蒸着,又把前天捞起来放水缸里养的鱼给处理了,放锅里炖着。
热水袋烧好,他拿了个帕子裹着,掀了蚊帐进来,准备放到冯水后腰的位置。
冯水蜷缩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听见蒋山过来的声音,哽咽地叫他:“哥……”
蒋山本来心里就难受,一听她这声音,眼泪又有些憋不住,他咬着牙咽了下去,努力笑着应了句:“哥在呢,别怕。”
“哥……我好痛。”
蒋山皱着眉,把热水袋贴着她后腰,这么大热的天,皮肤竟然是冰冷的。
他又抬手摸了下她额头,还在冒冷汗。
“冯水,冷吗?”
冯水苦着脸摇了摇头,向着他侧身,手无力地拽住他衣角,眼泪又开始往外流:“哥……”
“我还是害怕……”
蒋山也没忍住落了泪,他赶紧抬手擦掉,牵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不怕,有哥在呢。”
“而且今天那个阿姨不是也说了吗,这是正常的。”
“不止我们冯水这样,别的女孩儿都这样。”
“哥……”冯水拉着他的拇指吸了吸鼻子。
“别怕。”蒋山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哥给你炖了鱼,还有鸡蛋羹,阿姨都跟哥说了,只要冯水多吃肉和鸡蛋,下次就不会这么痛了。”
冯水听着,又有两行泪落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蒋山依旧哄着她,“冯水在这儿等着,哥先去给你盛鸡蛋羹好不好?”
“哥……可是你也还没吃饭。”
“你还背着我跑了那么久,你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听话,哥不饿。”蒋山摸了摸她的头,起身去给她盛鸡蛋羹。
冯水爱吃辣,但刘迎说这两天吃着药最好还是清淡一些,蒋山按照她平常的口味加了调味料,然后只加了一点点辣椒油,准备离开灶屋的时候,看见正守在灶台边仰着脑袋朝他摇尾巴的小花。
对啊,小花也还没吃饭。
蒋山把锅里的冷粥拿开水烫热,加了点冯水的鱼汤和调味料进去,倒在狗碗里,又给小花的水盆里加了水,才赶紧洗了手进屋。
蒋山扶着冯水坐起来,原本想让她靠在床板上,但她太痛,坐着坐着就往下滑,干脆还是让她靠着自己。
像他第一次带她回家那晚一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喂她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