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厂的安保都是退伍军人,都听过他的名号,并且知道他与于佩兰的关系,连声应是。
之后,于海光前往十八巷。
张家的院门大敞,院里灯火通明,两位公安在收集证据。
屋里的家具、门框都是砍刀的痕迹,墙面上留有飞溅的血痕。
“于哥,周围都搜过了,人确实跑了。”叼着烟的公安参与过花溪村的行动,要给他递烟。
于海光抬手婉拒,说:“有消息让宁谭通知我。”
那人点了点头,猛吸了一口。
于海光准备离开,听见对家院子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滚回海隅村去,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发疯,半夜起来抹了我们的脖子。”一道嘶哑的声音随之响起。
下一秒,门开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瘦弱女人被推出院子,跌倒在地。
于海光伸手去扶她,对方的脸暴露于微光之中。
“大、大光哥。”张海雁满脸惊愕。
于海光扫了一眼院里的两男一女,问:“雁子,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缩着身体,鼻子一抽一抽的。
“你是她哥?”身材臃肿的老太太往前站了一步,“我家不要这个儿媳妇了,你带回去。”
于海光看了一眼张海雁。
“你们一家,不要脸!私下里相好了对象,就找理由把我赶回娘家。”张海雁怒目切齿。
老太太嚣张地说:“以前女人三年生不出孩子就被休,我们忍了你十几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我们家不能断后。”
她说话的时候,她儿子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到她身后。
张海雁自然注意到了枕边人的小动作,边笑边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要我走,可以。”她平复情绪,“我要把我的嫁妆都搬走,还有我屋里那台缝纫机。”
“进了我张家的东西,你一样都别想带走。”老太太向前跨了一步,堵住门口。
另一边,两位公安勘察完现场,见于海光还在,熟络地打了个招呼:“于哥,怎么还没走?这是你妹子?”
“对,雁子,叫人,宁哥和蓝公安。”于海光给张海雁使了一个眼色,“这家人要赶我妹子回娘家,但不让她搬嫁妆。”
张海雁低声叫人。
叼着烟的宁公安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灭,懒洋洋地说:“离婚不让搬嫁妆是爸,强占他人财务,先捉回去蹲几天。”
张家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认怂。
“误会,都是误会,没有不让搬,”张老头从缝隙挤出一张脸,用他那像刮砂纸一样的声音解释,“这不天黑着呢,她暂时也运不回去。”
蓝公安是个二十出头的村头小伙,很是热心,说:“这算什么事,于哥、宁哥,你们先帮姐搬出来,我把我爹的牛车牵来。”
“这、这,不用那么麻烦,明早我——”
张老头的话被宁公安打断,他直接看向于海雁:“妹子,带路。”
张老太不情不愿地挪开身体,让张海雁带着身材高大的于海光和宁公安进门。
“梳妆台、衣柜和木箱,还有缝纫机。”张海雁直奔东屋,一一指出自己的嫁妆。
接着,她胡乱地将桌面的布片团在一块,用布条捆
成包裹。
这是她接的私活,只剩下衣片缝合的步骤,缝好就能交货取尾款。
“嚯,这梳妆台还挺重的。”宁公安第一下险些没抬起来。
张海雁目光闪烁,没说什么,继续打包零碎的东西。
此时,张老太看着屋里闪动的人影,一脸肉疼:“怎么能让她把缝纫机抬了去?”
“急什么?到时我让她自己乖乖送回来。”张老头老神在在道。
他在纺织厂干了几十年,上个月刚到升车间副主任织造一车间的副主任,有点权利。
张老太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想法,得寸进尺道:“还要让她赔十块钱,弥补我们未来几天做不了衣服的损失。”
“成,让她赔。”张老头嘿嘿一笑。
两人的儿子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口,眼睁睁地看着张海雁把东西搬走。
回村的路一片漆黑,前路只有于海光手里的手电筒射出的一道光柱。
环境格外安静,只听得见牛蹄踩在地上嗒嗒嗒的声音。
“不开心就哭出来。”于海光的声音很轻。
张海雁一开始只是啜泣,后来直接放声大哭。
两人回到海隅村时已是十二点,村里偶尔会传来狗吠声。
于海光敲响张家的门,开门的是张海雁的大哥。
他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揉搓眼睛,说:“大光,你回来了,兰嫂子怎么样?”
于海光往侧边垮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张海雁。
“雁子!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张大哥的声音不自觉拔高。
随后,各个房间纷纷发出声响,燃起蜡烛,快步出门。
六支蜡烛的火光汇聚在一起,让众人足以看得清院外牛车上的箱柜。
“大金,帮小姑把东西搬回东屋。”老支书沉声吩咐。
张大金兄弟三人应是,三下五除二就搬空了牛车。
“风叔,我先走了。”于海光道别离开。
他牵着牛车去了于家,直接踹门而入,把吴海耀从床上揪起来。
“啊!”吴彩霞尖叫一声,连忙划火柴点燃炕柜上的蜡烛,“大哥,你做什么?放开啊耀!”
“吴兰脑里长了瘤子,你去照顾她。”于海光盯着他的眼睛。
闻言,吴海耀眼睛快速转了一圈,挣脱他的手,伏在地面又做出拢纸片的动作,嘴里呢喃着那几句话。
于海光冷笑一声,拎起他的衣领,一拳挥向他的眼睛。
拳头离吴海耀还有几厘米,他下意识闭眼闪躲。
“别在这装疯卖傻。”于海光把他往地上一扔。
吴彩霞连爬带滚下了炕,说:“大,大哥,啊耀不能再受刺激了,我跟你去。”
“孬种,白眼狼。”于海光骂了两句,直接出门。
临走前,他回家把自行车搁到牛车上,把吴彩霞送到镇医院门口,而后去蓝公安家还车。
之后,他骑车带于潮川回家。
这一来一回,折腾到了下半夜,父子二人到西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两人睡醒时已是十点多,听见于婉琴在与一个族老聊天。
“婉琴,你好生劝大光和潮川。”族老说这一小句话,唉声叹气了好几回,“吴兰母子人是坏了点,但这时候断绝关系,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一大早,吴彩霞就雇了一辆牛车拉吴兰回村。
进村之后,她哭诉了一路,哭吴兰患了绝症,又哭吴海耀受了大刺激,脑子不大灵光了。
婆媳两人哭得凄惨,勾起了一部分人的同情心。
“婉琴,你是好媳妇,可不能让夫家背上这些骂名。”族老还在絮絮叨叨。
于婉琴面上带着微笑,直接抬手他面前的茶杯倒满。
“你,我是为了你们好!”族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于潮川推门而出:“三叔公,我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不要为难婉琴了。”
“唉,潮川,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吴兰好歹也给你看了这么久孩子。”族老继续劝说。
于潮川父子二人态度强硬,最终他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于知乐找到陈昭,让他在村里散播吴兰有得治的消息,但治疗要用名贵药材,诊费要五百。
而后,她去大队部,建议撤除吴海耀的会计职位,得到了超过半数的同意票。
“吴海耀,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海隅村的会计。”于知乐亲自上门通知。
这时,吴兰的病能治的消息经过发酵,传到了吴兰的耳朵里。
第97章
吴海耀一句话没说,他身边的吴彩霞先炸了。
“凭什么?凭什么要撤了啊耀的会计职位?”她揉着腰破口大骂。
于知乐扫了两人一眼,嗤笑道:“既想装疯卖惨,又不想失去铁饭碗,你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计划被直白地戳穿,吴彩霞眼神慌乱,看向吴海耀。
吴海耀沉默几秒,咬牙做出选择,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村里不再需要我,我自然不会死乞白赖。”
“啊耀。”吴彩霞扯了扯他的衣袖,却被他瞪了一眼,倏地松开手。
于知乐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忘了说,我还给你们送了一份大礼。”
她的话让吴彩霞无由来地觉得惊慌,但看到吴海耀阴沉的表情,一句话也不敢说。
在于潮川父子离开后,他就想出了两个计谋。
如果吴兰有重病,他就装疯卖傻,要博于潮川的同情,挖光他手里那点钱。
如果吴兰只是小病小痛,他会在之后找个机会,让她“重病”花光家里所有钱,再利用舆论逼迫于潮川每月给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