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皮已经干透,他废了很大力气才掰开一角,从倒出一卷卷钱。
他数出钱,递给于海光和于海宗。
“加上这次出海的钱,还剩九百,五百给你养老,剩余四百我留着。”于潮川继续说。
于老太愣了愣,而后又哭又笑:“于潮川,你的心好狠,我跟了你三十几年,临老你要和我分开过。”
“风哥,麻烦您重新写一份分家协议,加上我刚才说的——”
“等等!”于老太尖声打断他的话,“啊耀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分,桃红呢?钱要给桃红分一份,还有屋子给我。”
“屋子可以给你。”于潮川直视她的眼睛,“但不是于家的人,别想分走于家的一分钱,那五百块已经是仁义至尽。”
闻言,于老太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
“老头,你的心是真的狠。”于海耀突然冷笑,“好歹我也喊了你几十年爹,你居然一分钱也不分给我。”
“白眼狼,你结婚的钱谁出的?是大哥在外面拼死拼活挣来的。”杨素云啐了他一口。
“杨素云,等你的秘密被扬出去了,我看你还狂不狂得起来。”于海耀表情狰狞。
他的话让于海宗神色一凛。
于潮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于海耀面前,用力甩了他一巴掌,说:“这一巴掌打你养不熟,吃我于家喝我于家的,还有把刀刃向着自家人。”
这一巴掌下足了力气,于海耀的脸歪向一侧,吐出一口血水。
“你们,把所有钱都给我,否则我就把杨素云是江地主女儿的事扬出去。”于海涛指着他们,狂笑,“快点,要不我现在就出去告诉所有人,我有证据。”
“证据?你说这封信吗?”于知乐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歪着头问他。
信纸一角被于海耀用炭标记过,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埋在后院的信。
“怎么会在你手里?”于海耀瞪大双眼。
于知乐冷笑一声,抬手纸撕成碎片,往他脸上一扔。
那晚,周岳生把复原液塞回她手里时,夹带了这一张信纸。
她看了信,将事情猜了七七八八,刚才特地将
纸团在半空中炸开,碎纸片纷纷扬扬,缓缓落地。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的,我要钱,你们给我钱,给我钱。”于海耀拼命地将地上的碎纸片拢在一起,人已经陷入癫狂状态。
老支书摇头叹气,纸笔写分家协议,并附上了于潮川与于海耀兄妹断绝关系的说明。
于家几人依次签名按手指印。
协议递到于老太面前,她咬破食指,往上一摁,恶狠狠地说:“于潮川,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一定,一定。”
说完,她一把抢过钱,跑到于海耀身边:“啊耀,钱,钱在这里,娘有钱。”
“不够,不够,我要一千、两千,我要他们给我一万。”于海耀攥紧钱,继续收集碎纸片,“我要当万元户,我要当万元户。”
吴兰抱着他的头,阻止他的动作,连忙说:“有钱,还有钱,娘还有五百,给你凑成一千。”
于海耀停下动作,喃喃道:“给我,钱全都给我。”
“从我家滚出去。”于老太抹了一把脸,眼神里满是怨毒,“滚出去,全都滚出去。”
“走,今晚住我家。”老支书看向于潮川。
于潮川的视线在堂屋每个角落都停留了好一会,最终抬腿离开。
于海宗看着他微驼的背,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个字。
“走吧,明天再说。”于海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老爷子念旧,但他并不后悔一手促成这个结局。
前段时间,他特地向姜荣打听了镇捕鱼队回来的日子,故意不搭理吴兰的诋毁,为的就是能让老爷子狠下心断了这一切。
“最新消息,于大爷和老支书出来了!”小年轻直接坐到墙头,高声道。
底下有人嗤了一声,说:“我们都有眼睛。”
老支书等人这才发现,院门被打开了,留有一条半人宽的缝。
下一秒,主屋传来吴兰的骂声:“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钱?哪个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谁?谁趁乱进我屋偷了钱?”她怒气冲冲地拎着一个破烂袜子走出院子,朝着看热闹的人大喊。
人群炸开锅,七嘴八舌地否认。
“我知道是谁偷的钱!”墙头上的小年轻倏地举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说:“是于桃红,刚才我看见她从屋子出来,裤兜鼓鼓的,然后打开院门逃走了。”
“怪不得,我就说她怎么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原来是偷了钱。”
“难怪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还说有事要去镇上一趟。”
众人纷纷回忆刚才的事。
有好事
的人问:“兰嫂子,你丢了多少钱?要不要去报派出所?”
是了,放这几百块钱的地方只有她和桃红知道。
吴兰越听脸色越白,头又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兰嫂子,兰嫂子……”
声音传到吴兰耳边,变成了嗡嗡声,她发觉眼前的人开始旋转,随后失去意识。
“于二,牵牛车来,把她送到镇医院。”老支书朗声道。
今天傍晚,胡曲莲去别的村子义诊了,而江大夫去镇上开会了,所以只能送到镇上。
于二爷应声:“欸,马上来。”
五分钟之后,吴兰被抬上牛车,于潮川和于海光跟车去镇上。
抵达镇医院时,天已经黑透,医院里没几个人。
“患者平时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掀开吴兰的眼皮。
于二爷看向于潮川,于潮川愣了愣。
“她以前腿脚不好。”他想了想,“下雨或天气冷的时候会膝盖疼。”
医生继续问:“还有别的吗?”
“她被吓晕过,醒来之后一直喊头痛。”于海光补充,这是那天在卫生院听到的。
“我觉得她需要照X光,看看脑部状况。”医生表情颇为严肃,“X光是一个新技术,价格会贵些,你们看?”
“照,去哪里缴费?”于潮川问。
一位护士带于潮川去缴费,另一位推着吴兰跟着医生进了一个屋子。
“于二叔,你先回吧。”于海光说。
他知道这个X光,以前在军区医院有兄弟照过,要等上几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于二爷头一点一点的,听见他的话,蓦然惊醒,说:“好,好,我先回去了。”
于潮川缴完钱,坐在于海光身边,父子两人始终保持沉默。
医院里独有的刺激性味道,莫名地让气氛一再沉重。
约莫两个小时后,医生让两人进办公室详谈。
“她的脑里有肿瘤,治不了。”医生神色凝重,“按照以往的病例,还能活上三五年。”
他递给两人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眼神中带上同情。
之后,于家父子走廊长椅上静坐了很久,于海光起身离开。
“大光,回去让吴海耀来。”于潮川开口。
于海光的脚步停顿一瞬,嗯了一声,继续往大门走。
这时,十几个人扶着几个血人朝他迎面走来。
“医生,医生,救命,死人了,要死人了。”大喊的人双手沾满了鲜血。
医生护士应声快步走来。
那人继续道:“疯女人,用刀砍的,砍了十几刀。”
第96章
一行人呼啦呼啦地与于海光擦肩而过,跟着医生护士进了空闲的病房。
叫喊的男人停在原地,粗喘着气,呆愣地盯着满手的血迹。
“地点在哪?”于海光上前询问。
男人回过神,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他们是在哪里被砍伤的?”于海光的问题更详细。
“纺织厂家属楼旁边的十八巷的尽头。”男人咽了咽口水,耳侧仍然回荡那家人的惨叫声。
一听这个地址,于海光心里就有了结果。
这是于桃红和张振华的旧住处,张振华被捉后被张家人强占了。
男人磕磕绊绊地说:“那,那女人披头散发,像个女鬼,她拿着菜刀冲进屋,见着人就砍。”
“人呢?报派出所了吗?”于海光问。
男人摇了摇头,说:“没有,不见了。”
于海光了解了事情经过,准备去派出所找人。
“大光。”于潮川快步追上他的脚步,“佩兰,告诉有安保护好佩兰。”
“知道了。”于海光留下这么一句,身影没入夜色。
于海光先到派出所报案,借他们的电话给省罐头厂后勤组打了一个电话。
贺有安专业到罐头厂,兼管后勤和安保,而夜晚分班巡视的人通常在后勤的办公室休息。
过了好一会,对面才有人接电话。
“喂,我是于海光。”于海光直接说出身份,并将事情告诉对方,让他转告于佩兰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