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敌人并不强大,甚至懦弱得如蝼蚁,他们只是一群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她的声音坚定有力,让很多女生红了眼眶。
“说得好!”文柔第一个跳起来鼓掌,“这群人就是搅屎棍,就是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陈昭同样高声喝彩。
稀薄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凝聚成一道响彻仓库的声音。
“女性也有提出分家的权利,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于知乐继续说。
“乐妮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们要有思想觉悟,响应时代的号召。”老支书朗声道,“你们扪心自问,心妮和乐妮提出副业组计划之前,你们敢想我们每年会额外多一千五百的收入吗?”
底下一大部分人若有所思。
而诸如黄大娘和张老汉等把女儿当作血包的人坐不住了,纷纷跳脚反对,不支持女孩提出分家。
老支书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说:“今天,我做主让梅妮三姐妹和黄翠、张山分家分户头。不同意的人可以去公社告我,只要我一天还当支书,有女孩要分家,我就做主。”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记工分的本子,立即把张海梅三人划分了出来,并将牛棚附近的一块地划给姐妹三人。
那块地上有一间破旧的草屋,修一番就能住。
张海梅老支书身边一一报出家里的器具,让老支书好做分割。
“我不同意!我家里的东西都是我一分一分省下来的,谁也别想抢走。”黄大娘歇斯底里地叫喊,“我看谁敢动我家的东西!”
刚才还与她一起反对的人噤声,暗暗用眼神警告身边的女儿,生怕老支书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事情结束,众人散开,张大金兄弟三人带着发小浩浩荡荡地往张家去,黄大娘匆匆忙忙跟上。
出了仓库,有些人混在人堆中游说大家继续反对女孩分家。
凉风吹散闷热,大部分人的脑袋转了过来,胡乱找话搪塞那些人。
男人还是女人管村子或女孩分不分家对他们来说压根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吃饱饭。
况且,再多来几个于知乐和张文心,对海隅村就更好了,大家才能吃饱喝足。
“乐乐,谢谢你。”张海梅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热泪盈眶。
于知乐笑道:“恭喜。”
人群中,很多道身影脚步迟缓,三步一回头,用羡慕的目光盯着姐妹三人。
于知乐察觉到这一点,她深知做得还不够,还应该来一招杀鸡儆猴。
支支吾吾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闺女,我送他去派出所,你先回家处理腿上的伤。”于海光单手押着公鸭嗓。
他去镇上还有别的事,押人只是顺带的。
于知乐点点头,于海光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下一秒,一直被忽略的痛感以十倍的威力反扑,让她轻轻倒吸一口气。
周岳生走到她面前,微微屈膝。
“小心点,别碰着乐乐的腿。”张文心和陈昭一左一右,互相叮嘱,扶着把她送上周岳生的背部。
一行人往牛棚方向走,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张海梅姐妹三人要去收拾她们的家,而周岳生继续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于家小院走。
肥皂清新的味道在于知乐鼻尖萦绕。
“你想怎么做?”周岳生突然开口。
张文心和陈昭闻声把视线投向两人。
“杀鸡儆猴。”于知乐应道。
周岳生问:“用什么刀?在哪里杀?”
“他们想卖,自然就得受着。”于知乐回答。
两人打着哑谜,让张文心两人好奇地像心正被猫爪挠一样。
回到小院,于越见于知乐被背着,倏地站了起来。
“于越,你,你能站起来了?”张文心和陈昭目瞪口呆。
于越没理会两人,得知于知乐擦伤腿之后,连忙跑进西屋。
张文心用力拍了陈昭一巴掌。
“你打我做什么?”陈昭像炸毛的猫,弹出几十米厘米。
张文心眨了眨眼:“我得试试这是不是在做梦?”
“疼的,不是做梦。”陈昭愣愣地回答。
另一边,于越和于迟已经围住于知乐,一人消毒,一人小口小口地吹气。
所幸,伤得不重,只有腿侧擦伤了一小片,冒着血滋。
消毒、撒药、贴上创可贴。
于越利索地完成一切,又淡然地坐回轮椅。
张文心和陈昭围着他挨三问四,瞬间把于知乐两人打的哑谜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的张家,张大金大手一挥:“兄弟们,东西拿齐了,走。”
黄大娘坐在地上拍腿大哭,张老汉沉默地抽着烟。
“哭什么哭?吵死了,分家又不是断绝血缘关系,明天把她们卖进山沟子里不就成了?”张耀宗烦躁地打了个哈欠。
黄大娘的哭声嘎然而止,恶狠狠地说:“对,该把她们这些狠心玩意卖了。”
第二天,她便大张旗鼓地带了两个高壮的汉子到张家姐妹的新家。
瞬间,那些把女儿当作血包的人心思就活络了起来,也要张罗着要给女儿们相看。
没等他们效仿成功,黄大娘夫妻就一双银手镯带走。
而鼻青脸肿地倒在自家院子里的张耀宗因为偷窃他人财物被拷走。
那两个汉子是宁谭盯梢很久的花溪村事件参与人之一,罪行相当恶劣。
不出半天,黄大娘夫妇狠心卖女并会被重罚的消息传遍十里八村,引起一片哗然。
与之一起传开的是张海梅姐妹三人分家成功的事。
事情传到公社,传到了刘英耳朵里,大赞海隅村思想先进。
当天,她亲自带着小干事到海隅村进行采访拍照,并带来一面绣着“先进村”几个大字的旗子。
回城后,小干事将这事写成文章寄到省城里。
之后的几天,村里陆续有女孩提出分家。
刘英的大力支持让他们的偏心父母一声不敢吭,任由老支书的主持分家。
其中包括张海梅最好的朋友——于梦娣和于想娣。
姐妹二人嚎啕大哭,第二天带着一篮野菜去了于家。
“这是姐姐于春祺,这是妹妹于冬禧。”张海梅向于知乐介绍。
蘑菇头、双胞胎,于知乐想起在山上的偶遇。
“谢谢你。”两人朝她怯怯一笑,眼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于知乐回以微笑,心底挺好奇给她们取名的人是谁。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1],希望你们以后万事顺遂。”张文心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双胞胎看向她,眼里闪烁出泪光,让她不知所措。
第75章
这个场面维持了约莫半分钟。
张文心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此时,双胞胎泪眼朦胧,声音哽咽得让人听不清字句。
与此同时,张海兰和张海竹也跟着红了眼眶。
张海梅是现在的朋友们中年纪最大的人,她的情绪最稳定,依次拍肩膀、摸头安抚几个妹妹。
“我们的名字全都是张奶奶取的。”她解释道,“香茹姐、海清姐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张文心惊讶反问:“张香茹和于海清?”
于知乐对这两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张文心给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两人比张文心的父母小七八岁,经常出现在老一辈的嘴里,往往伴随着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这句话。
在她们的父母眼里,她们就是个白眼狼,嫁到外地就改名,还和家里断绝关系。
“嗯,是她们。”张海梅给出肯定答案,下一句话让张文心惊掉了下巴,“但是她们没结过婚。”
“啊?”张文心满脸疑惑。
她父母结婚早,她们结婚的时候她已经两岁多,依稀记得在大雪的映衬下红得鲜艳的红色棉袄。
只是,后来再听村里人讲起这事,才知
道当天两家的新郎都没出现,各派了一辆小汽车来接。
“当时,她们父母找了山沟子里的亲家,那只是张奶奶请人做的一场戏。”张海梅继续说,“后来她们去上了大学,现在在京市生活。”
接着,她一一列举张奶奶从嫁到海隅村后暗地里帮过的女性,百余人,上至六十,下至刚出生的婴儿。
有人搬离了原生家庭,有人学到了生存的手艺,有人还能看见这个不完美但充满了美好的世界。
而这些事,除了被帮助过的朋友们和零星几人,不为其他人所知。
“她怕有人知道了这些事会扯出她以前的身份,连累你们,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张海梅声音哽咽。
于春祺吸了吸鼻子,说:“文心,你都不知道我们私底下有多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奶奶。”
闻言,张文心的泪水喷涌而出。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老太太屋里的东西和她之前算计的“人脉”是哪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