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学,等机会,找机会。”于知乐认真地回答。
“你是第一个肯定我的想法的人。”胡双灿然一笑,“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船舶维修师。”
“小双,你一定行。”蓝圆圆在一旁鼓舞打气。
胡老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发出声音。
方才柜台前站满了试菜的人,他招呼了一会,并详细记录了大家的反馈。
没曾想,一进门就听见了女儿的豪言壮志。
四人心照不宣地略过这
个话题。
胡老三给三人做了四菜一汤,尖椒炒腊肉、红烧小排、萝卜炖牛腩、清炒黄瓜片和油豆腐粉丝汤。
他的手艺了得,每道菜有每道菜的风味,三人包餐一顿。
于知乐与他们告别,骑车回村。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一天中最闷热的时间点。
许多人聚在村头的大槐树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早晨张家三姐妹提出分家的事。
“这世道,哪有女儿提出分家的理?张招娣她们真的是欠收拾。”一个油头油脸的中年男人操着公鸭嗓说。
另一个鸡窝头男附和道:“就是就是,要我说,早早把她们嫁出去换彩礼得了。”
“要我说,还是收拾得不够狠。”一个大娘沾沾自喜道,“我家梦娣和想娣让她们往东,她们绝对不敢往西。”
这话一出,话题逐渐偏移。
有人开始吹捧她手段了得,并讨问法子。
“你家两朵金花,要是一起娶回家,那叫一个爽快。”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突然插了一嘴,笑得下流。
大娘瞥了他一眼:“三十块彩礼一个人,出得起你就两个都娶走。”
“不便宜。”男人咂舌感叹,“我还是等二手的吧。”
大娘啐了他一口。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些已婚的年轻女人不自觉皱起眉头。
“大伙儿别跑偏了,要我说,这事绝不能让她们干成。”公鸭嗓男人双手一挥,“如果成了,这世道的规矩可不就坏了?以后自家女孩不想嫁就闹分家,那还了得?”
闻言,于知乐刹停自行车。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什么世道?什么规矩?”于知乐冷声问。
公鸭嗓男人愣了愣,尖声道:“这是祖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女人没资格提分家的——”
“错!”于知乐严声打断他的话,“这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世道,男人能做的,女人照样可以做。”
“胡说八道,疯子!”公鸭嗓被她的气势震住,回过神后急得跳脚。
于知乐淡然反问:“哪一条规定明确指明女人不能提分家了?”
公鸭嗓连小学都没上过,遇到这种问题只能脸红脖子粗地重复一句话——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其他人可都记得于知乐的性子,况且昨天才看见于海光在大集教训张耀宗,一声不敢吭。
于知乐面无表情地看着公鸭嗓,衬得他更像一个小丑。
她冷笑一声,问:“新时代的事,你的老祖宗有资格管吗?”
公鸭嗓脸涨得堪比关公,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笑了一声。
紧张的氛围骤然被打破。
于知乐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直接骑车离开。
树头下的人逐渐散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年过半百,女儿早就出嫁了,这事本就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没一会,树头下就剩几家人面面相觑。
于知乐路过张家,黄大娘和张老汉站在张家外撒泼,一会破口大骂,一会惺惺作态指着张家人。
而张耀宗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掏着耳朵。
“于知乐,是你,是不是你教她们提分家的?”黄大娘瞥见于知乐的身影,飞扑过来。
于知乐防不胜防,被她推倒在地,一条腿被自行车压着。
黄大娘伸手要扯过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做好了扇过来的准备。
“啊!”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黄大娘被撒了一把沙子蒙了眼。
院里的张海梅听见声,冲出来大喊。
“乐乐,你没事吧?”张文心着急忙慌推开自行车,扶起于知乐。
于知乐只觉得右腿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张老汉趁乱一把拽住张海梅的头发,扇了两巴掌,说:“我让你提分家,明天我就把你卖到大山里去,我让你提分家,贱蹄子。”
“葛泰,拦住他!”老支书刚从镇上回来,见到混乱的场景,厉声道。
葛泰冲上前,直接捏住张老汉的手腕,让他吃痛松手。
尽管如此,张海梅还是被他扯下来一把头发。
“黄翠,张山,不分家,你们别想好过,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底。”张海梅表情阴沉沉的。
张耀宗是个混不吝的,恶狠狠地说:“好,看谁先死。”
“你给我闭嘴。”老支书一脚踹在他膝窝上。
张耀宗扑通地跪倒在地,用凶狠的眼神瞪着老支书。
张大金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中央,说:“没出息的玩意儿,靠爹靠娘靠姐姐,你没手是不是?”
“支书孙子打人了!支书孙子打人了!”黄大娘总算睁得开眼睛了,见了这一幕,大喊大叫。
这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包括于海光和周岳生。
两人注意到于知乐右腿上的伤,同步皱眉捏紧拳头。
“所有人立刻到仓库,三岁以上的小孩都要到场,一个人也不能缺。”老支书沉声道。
今天一早,他才回到村就撞见张家三姐妹提分家。
凳子还没坐热,镇上就传来开会的消息,他又与葛泰急急忙忙地往公社赶。
不过,这一打岔倒让他拿定了主意。
这个季节的仓库没有多少粮食,但还是无法容纳整条村子的人。
里边挤得满满当当的,来得晚的人只能满身怨气地打着葵扇站在太阳底下。
“安静!”葛泰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老支书接过大喇叭,说:“今天,我和葛泰去公社开了一个会议。”
大家聚精会神地看着老支书。
“花溪村换了整个村干部班子。”
这话一出,底下一秒变成沸腾的锅,各说各话。
“花溪村新的村干部班子,全是女人!”老支书喊道。
所有声音陡然消失。
第74章
一时间,仓库里只有带出热气的呼吸声。
整个场地安静了约莫半分钟,突然像水滴进油锅一般炸开了。
“怎么可能?女人能干得了大队长的活?”
“女人只顾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这花溪村要完。”
“就是,女人能管得了田地,花溪村年底肯定得垫底。”
一群男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胡乱喷着唾沫星子,像一群未开化的野猴。
各种诋毁的话让张文心忍无可忍,冲到最前面,抢过老支书手里的大喇叭,高声道:“全都给我闭嘴。”
声音如雷贯耳,震得所有人脑袋嗡嗡作响,不得不闭嘴。
“我们第一次出摊,赚了七十六块钱,除去所有前期成本,还纯赚二十六。”
“副业组是乐乐和我提出来的,我们是女人,我们村的副业组看起来要完了吗?”
张文心丝毫没有第一次的紧张,与方才叫得欢的男人一一对视。
村里人因为她讲的数字而目瞪口呆,没有人吭声。
“那还不是在灶台前忙活?让你们干大事也干不了。”公鸭嗓难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男人们蓦然回神,纷纷附和他的话,吵吵嚷嚷地发表意见。
“就是就是,在灶台前干活能和管一条村子比吗?”
“管村子靠的是脑子,又不是比谁做菜好吃。”
说着说着,以公鸭嗓为代表的一群老光棍开始朝张文心讲些下三流的话。
张文心听得极为愤怒,手不断地颤抖。
“安静!”葛泰出面制止乱象。
公鸭嗓调转枪头,开始造谣葛泰与村里寡妇有一腿。
话的尺度大得人群中的父母连忙捂住孩子的耳朵。
“当众耍流氓,送到派出所。”于海光反绞他的双臂,将他摁倒在地。
周岳生默契上前捆住他的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张从角落捡来的看不清原色的破布。
于知乐一瘸一拐地走到张文心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温柔地从张文心手中拿过大喇叭,说:“蠢得连灶台都搞不掂的人,说什么管理村子?你们有资格吗?”
话音一落,顿时激起千层
浪。
那一群老流氓想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于知乐。
于知乐嗤笑,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转面朝向其他人。
“在场的所有女性,看到了吗?”
“在这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你们能做任何事情,不管是当村干部,还是成立副业,或者其他的事,而有些人会千方百计地用性去羞辱你们,他们只是不想让你们出头,想把你们摁在他们想让你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