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老来子，被家里宠着长大，读书不行，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好在对厨艺还有些天分，学了两年就能顶替老爹的职位了。
陈昭与他交情甚深是因为一碗红烧肉。
当时陈昭刚搬去牛棚，与江上清他们还不熟络，上工又经常被知青们奚落，脾气有点暴躁。
难得在休息日到镇上改善伙食，谁知当天吃到的红烧肉又柴又腥，直接被气哭。
胡老三那天休息，路过听见这事，骂了小学徒一顿，亲自下厨给赔了陈昭两道菜。
之后，两人交了朋友，有时胡老三研究新菜还会特意问陈昭的意见。
“胡嫂子在屠宰场干，买肉比较容易，大棒骨虽然不用肉票，但买的人少，会作为福利低价卖给工作人员。”陈昭讲到给钱胡老三买肉的事，解释道。
但他在于家搭伙吃饭以后，跑镇上吃饭的频率大大降低。
“上次去找他拿猪肉，没忍住炫耀了姐的厨艺，他就一直想找你比拼厨艺，我没让。”陈昭越说越心虚。
于知乐想了想，说：“过两天，我和你去镇上见他一趟，你先回去休息。”
没一会，她继续道：“下工后带些仔姜过来，要做泡仔姜。”
“好。”陈昭离开。
大棒骨的事情有了眉目，于知乐心情不错，走到墙角将花花草草收入小仓库，并预告了上架的时间。
她又翻了翻簸箕上的辣椒，就进屋休息了。
这时，宁谭从花溪村返回海东镇。
通过周岳生提供的家庭地址，他确认了小八口中的年轻人的身份。
查明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在男生家附近停留了很久，但没有任何发现。
他刚回到武装部，在椅子坐下，跟踪杜南枝的人就回来汇报了。
“花溪村有个女生给于知乐送花花草草，期间进屋了一段时间。”
宁谭想到早上撞见的女生，进而回想此前她与男生在山上的对话。
“我跟着女生的时候，于知乐一个人上山，小六跟着她，她比一般人要敏锐，小六差点就暴露了，还崴到了脚。”
汇报人如实讲小六踩到树枝后跳入沟里避免暴露的过程。
宁谭清楚于知乐的能力，示意他继续说。
“于知乐到山上摘辣椒，一直在自言自语，像是身边有
人陪着她，她在向那人介绍，但是小六非常确定，方圆十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宁谭把玩着打火机，陷入沉思。
他记得以前周岳生有描述过类似的场景，当时他们怀疑她身上藏了窃听器，但这个猜想很快就被推翻。
不同的线索在他脑海中冒出又隐去，缺乏睡眠的大脑迟钝得几乎转不动。
“老大？”汇报人轻声道。
宁谭回过神，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
他掏出两块钱，推到汇报人面前：“辛苦了，你和小六中午吃好点。”
“好的，老大你注意休息。”汇报人悄然退出办公室。
室内骤然陷入沉寂，而此时的张家却热闹得不行。
“妹，你说你要和于知乐成立副业组去大集摆摊？”
“妹妹，你说葛泰也赞同并且加入了你们的副业组计划？”
“妹，你真的没开玩笑吗？”
张家三兄弟震惊地看着张文心，问题一个接一个。
张文心气定神闲地点头。
“那你们要卖什么？”张大金继续问。
问题一出，张文心开始报菜名，把轮换菜单上的米粉种类都背了出来。
“妹，我给你们试菜。”张二木忍不住咽口水。
张大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做白日梦，我是大哥，我来。”
“我是弟弟，我来。”张三水加入争吵。
“停！”张文心拍桌子大喊。
三兄弟立即噤声。
过了一会，张三水弱弱地问：“妹，你的手痛不痛？”
“不痛。”张文心面不改色地将隐隐发热的手藏在桌下，“知道为什么我提前告诉你们吗？”
三兄弟齐齐摇头。
“有事要找你们帮忙。”张文心压低声音，“从明天开始，你们要用尽全身力气向大家宣传乐乐做菜好吃的事，宣传到整条村子的人都记在心里。”
“可是现在大家就知道她做菜好吃啊？还要宣传吗？”张二木挠挠头，满脸不解。
张大金又敲他的脑袋：“你管这么多，妹妹聪明，照妹妹说的做就行。”
“哦，好吧。”张二木不再追问。
“最最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说漏嘴，副业组的事还不能让大家知道。”张文心加重语气叮嘱。
张二木又问：“爷奶和爹娘都不能说吗？”
“不能，我们还没完全准备好。”张文心再三叮嘱。
三兄弟表情严肃地点头。
“到时候试新菜，我叫你们到乐乐家去吃。我跟你们说，酸菜米粉酸辣开胃，比国营饭店的肉臊面好吃多了。”张文心竭力描述着粉的美味。
三人听得直咽口水。
谁知，咳嗽声突然响起，老支书站在门口。
第54章
张文心背对着门口,朝三个哥哥挤眉弄眼。
“爷，我们没瞒着你谈副业——”
张三水辩解到一半，被张大金捂住了嘴。
张文心无奈扶额,缓缓转身看向门口。
“心妮,你跟我出来。”老支书在门框上敲了敲手里的烟斗。
张文心认命地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爷孙两人走到后院。
“你为什么想做副业组？”老支书汲了一小口烟。
张文心低头看着鞋尖,心里七上八下：“乐乐说,要想提高大家的精神生活，先让大家吃饱饭，大力发展副业组是可行的出路。”
“你们有什么计划？”老支书的脸已经被烟雾完全笼罩。
说起这个,张文心一下子就变得精神，从容不迫地开始讲他们的副业计划。
从大集摆摊讲到卖鱿鱼丝和做罐头,逐步描绘出他们心中的发展蓝图。
最后一个话音落地，气氛陷入异常的沉默。
张文心抬眼去看她爷的表情，没能看清，心底又开始忐忑不定。
“张文心。”老支书语气很正式。
张文心下意识停止背部,与他对视。
“好好干,让大家吃饱喝足,对未来有盼头。”说完，老支书又重重地吸了一口烟。
张文心惊喜道：“爷,你同意了？你同意了。”
“嗯,到时开投票大会,我会投同意票。”老支书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张文心信心满满：“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我一定不会让你们丢脸。”
回到前院,她看见三个哥哥扒着门框盯着后院的方向看。
“妹，怎么样？”三人忙不迭地问。
张文心哼了一声，让他们的心高高悬起，特别是张三水，心都快跳到喉咙了。
“爷同意了。”她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太好了，爷同意了，这事准能成！”三人拍手叫好。
张文心陡然拉下脸：“你们可得保守好秘密，别告诉其他人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嘴巴上做了嘴上缝针的动作。
老支书见兄妹几人的互动，边摇头边笑。
张文心关上房门，激动得跳起来，没多久又深呼吸，掏出本子校对细节。
午休过后，空气闷闷的。
于知乐煮了一锅山楂水，放在桌面放凉，又去翻动野山椒。
所有的辣椒表面已经没有水分，她按照之前的步骤往小坛里放入辣椒、姜蒜片，再倒入料水，用酒封坛。
彼时，周岳生和于越从屋里出来，两人同时望向墙角。
如他们所料，杜南枝送来的花花草草已经消失不见，但他们什么也没说。
周岳生自觉地将小坛搬到阴凉处储放。
几人如往常那般各干各的事，很快等到陈昭下工。
陈昭从牛棚的菜园带回一篮子仔姜，恰好泡满一坛。
今晚的晚餐吃得简单，粳米粥配泥螺和烤鱿鱼丝。
之后的几天，副业三人组各自忙活手头上的事，于知乐列出所需物品，计算成本以衡量定价。
新的一天，天才蒙蒙亮，于知乐早起赶海。
今天是她约定和陈昭去国营饭店找胡老三的日子，陈昭请了假，她特地提前一天向大队部借了自行车。
按照陈昭的说法，今天这顿饭是必做不可的了，所以她打算带些海鲜过去。
简单吃过早饭，两人拿起背篓前往海边。
今天情况比较特殊，于知乐并不打算赶海太久，所以没有打开直播。
大潮海水退得急且远，海鲜搁浅在沙滩或礁石上。
于知乐前往礁石，她让陈昭到沙滩上捡些贝类。
陈昭带了手表，两人约定一个小时后结束今天的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