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审讯室,新鲜空气灌入肺部,她才觉得好受些。
路过张彩虹进的屋,她崩溃的尖叫声从门缝间隙窜入长廊。
细碎的字词传入于知乐耳朵,她目不斜视。
长廊尽头,周岳生在等她。
“怎么还是来了?”于知乐被太阳晃了眼,强压下去的不适感反击猛烈,让她脸色更加苍白。
周岳生虚扶住她,说:“不放心。”
他看着于知乐翘挺的睫毛失神片刻,很快信封表面的暗号将他拉回现实,不断鞭笞他轻敌行为与想法。
“走吧,这里不适合久留。”于知乐用力握住他的手,深呼吸调整状态。
周岳生复述宁谭手下递来的消息:“支书送张耀宗去派出所,报了案,他要在牢里待十五天。”
“哦。”于知乐淡淡应了句。
走出好一段路,她才觉得好受些,拉着周岳生去屠宰场。
已是正午,屠宰场的案板连肉腥都闻不到了。
于知乐拐入一条巷子,往自己脸上抹了几道灰,又交代周岳生:“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周岳生自然不会留在原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左拐右拐后进了一间破旧的草屋。
没几分钟,于知乐拿出一个裹得严实的油纸包。
周岳生抄近路回到小巷,等她回来。
生猪肉独有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看于知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
于知乐将猪肉递给他,视线扫过他的衣服下摆,停留一瞬。
老支书几人在赶集集合的大槐树等两人,途径武装部大门。
“离武装部远点。”于知乐沿着对面院墙走。
周岳生走路间踢得碎石子乱飞,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留下信息。
“乐妮,怎么样?”老支书周身烟味厚重,不知烧了多少烟丝。
于知乐简单讲了一遍过程,又把张彩虹被审讯时的情况告诉他。
老支书叹了一口气,在车辕上磕一磕烟斗,说:“老二,走,回村。”
回村一路,于知乐靠在周岳生的肩膀闭目养神,继续选品这一项艰难的工作。
她思来想去,决定删除最后一个限制条件,降低第一次选品的相关度。
最终,她决定上山薅最近长得茂盛的艾草。
家里三人两狗自于知乐被带走后就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愣愣地盯着从院门向外延伸的小路。
见到于知乐毫发无伤,于越和陈昭悬着的心终于安定。
于迟带着爬爬跑出门迎接,爬爬嗷嗷地叫着,围着两人不断转圈。
于知乐把爬爬塞入周岳生怀里,弯腰抱起于迟。
“小宝有乖乖听哥哥的话吗?”于知乐掂了掂于迟,重了不少。
于迟像小狗一样蹭着她的脖子,声音黏黏糊糊地喊着姐姐。
“欸?”于知乐很惊喜,第一时间看向周岳生分享快乐。
彼时,周岳生一手抱着鼻子乱拱的爬爬,一手举高被油纸包裹得严实的猪肉。
画面有些古怪,于知乐扑哧笑出声。
温馨的画面被陈昭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打破。
接着,没关紧的远门传来咿呀一声。
于知乐从门缝往外看
,看见一个狂奔着离开的人,很快消失在小路拐角。
推门一看,地上放着两个嫩南瓜、一把藤藤菜和三个野鸡蛋。
第20章
陈昭擦了擦眼睛,问:“那是张招娣?她以前去找村里人茬,过后可从来没有给过别人东西。”
“拿我当幌子可是很贵的。”于知乐笑了笑。
陈昭帮忙把菜捡起来,肚子又叫了两声。
他顿时脸红耳赤,挠了挠后脑勺:“没吃午饭,有点饿了。”
“简单熬点粥,晚上包饺子。”于知乐在于迟脸颊亲了一口,抱着他走到于越身边。
于越朝她浅笑,摩尔同样懒洋洋地汪了一声。
“小越也听话。”于知乐将于迟放入他怀里,俯身抱住他。
于迟环住于越的脖子,蹭蹭他的脸,小声地喊着哥哥。
“小宝真棒。”于越眼圈微红。
于知乐笑着看了两人一会,才进厨房。
她打算熬南瓜粳米粥,再做一道虾酱藤藤菜。
浑圆饱满的粳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浓郁的甘甜气味随着蒸汽缓缓扩散。
于知乐把南瓜丁倒入瓦锅,用小火慢煨。
周岳生在择藤藤菜,他面前的菜被分成三堆,长度像用尺子量过一般,整整齐齐。
“等会上一趟山,我要采些艾草。”于知乐出声。
周岳生在回想晕倒的事,垂眼盯着她手腕上的云朵标志,没听清她的话。
于知乐重复一遍。
他颌首答应,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的手腕。
于知乐的手腕白得晃眼,轻轻一转标志便被隐于暗处。
周岳生说不清晕倒瞬间的感觉,没有任何不适前兆,只一秒,他的所有意识就被切断。
是武器,还是药物,他毫无头绪。
无论是哪一样,如果确定属于敌方,对他们都是极大的威胁。
“粥快好了,菜洗好了吗?”于知乐在厨房探出头。
周岳生将藤藤菜浸入水里,快速晃动几下,装入竹篮沥水。
于知乐在灶前搅动粳米粥,搅动间带出一阵一阵的清甜气味。
“好了。”周岳生将竹篮放在灶边。
于知乐偏过脸看他,指了指灶边的矮木架。
蒸汽让她的脸变得模糊,周岳生捏得食指关节发白。
眼前人的脖颈白腻纤细,脆弱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而她隐藏的秘密让他产生破坏的念头。
于知乐忽然转过身,动作快得周岳生下意识后退。
“躲我做什么?”她笑吟吟地向他走去。
周岳生停留在原地,不再有任何的动作。
“你是怎么醒的?”于知乐走得近,手指捏住他手腕外侧。
周岳生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于知乐说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停在他的腹肌之上,慢慢地顺着腹沟一路往下。
周岳生任由她随意动作。
“机器人会产生自我意识吗?”于知乐的动作不停。
右手指尖划过隆起的腹肌,左手拇指按住脉搏,她的视线停留在周岳生的脸上。
“不会的,主人。”周岳生握住即将越界的手,声音低沉。
“哦。”于知乐随意应声,拂掉他的手。
而后,她表情平淡地转身抽掉瓦锅下的柴火,塞入大灶。
热气蒸发铁锅内残留的小水滴,香油入锅,翻滚出气泡,倒入准备好的姜蒜辣椒末,炒香。
藤藤菜入锅,不用一分钟就转色,擓一勺虾酱,炒匀出锅。
南瓜梗米粥香甜粘糯,虾酱藤藤菜咸鲜诱人。
两种极致气味的碰撞让几人饥饿感更明显,上桌后个个吃得抬不起头。
“姐的厨艺堪称一绝,连简单的梗米粥和藤藤菜都能做得那么美味,能吃上你做的菜,我应该是从上辈子就开始积福了。”
咸与甜的搭配让陈昭比平常多吃了一碗,吃饱喝粥后立刻进入夸夸模式。
于知乐浅笑:“用不着你上辈子积福,等会上山帮我采些艾草。”
“好!我要采两大篓!”陈昭激动地说,像是接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
春夏换季,蚊虫逐渐多了起来,海县的人习惯睡觉前点艾草熏熏屋子。
于知乐打算留一半晒成干艾,另一半趁新鲜直播卖掉。
三人没休息太久,很快就拿起背篓上山。
小山坡的野艾草连成一片,随风摇曳。
用来做青团的是嫩叶子,晒干艾不讲究嫩老叶。
有人会直接将艾草连叶带杆割回家再处理,有人喜欢只采叶子。
于知乐几人就只采叶子,手掌收拢从茎顶端往下用力一搓,一整棵艾草的叶子就能脱得干干净净。
采艾的过程重复枯燥,陈昭的嘴也没闲着,叭叭地给于知乐讲他春游的事,从小学讲到高中,整个山坡都是他的声音。
半个多小时过去,于知乐和陈昭竹篓都开始冒尖了,周岳生的看起来还不满筐。
三人往回走,陈昭在周岳生身边转悠。
“姐…周哥,你的竹篓怎么这么重?”陈昭难得脑比嘴快,将姐夫两个字咽下一半。
“压紧能装得多。”周岳生瞥了他一眼。
陈昭似乎没察觉他语气里透露出的冷淡,继续问:“周哥,你假期这么长吗?好像没见过你训练?我看我发小放假回家都会训练的,一天不落。”
“嗯。”周岳生加快步伐频次。
回家这一小段路,陈昭又把发小的糗事倒了个干净。
艾叶不用洗,直接放在簸箕里晾,明天完全晒干水份后就可以装袋保存了。
于知乐进屋休息,调出云直播平台看小橱窗的相关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