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押上张耀宗,告他蓄意伤人。”老支书黑着脸对大孙子说。
张耀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求饶:“风爷爷,你别捉我,都是招娣的主意,都是她的错!”
“别捉我耀宗,让送娣去替她弟坐牢。”老支书没说话,黄大娘倒嚷嚷了起来。
“对,对,对,让张送娣去,反正她长得这么丑,以后也嫁不出去,让她去。”张耀宗说着就要去拽张送娣。
被点名的张送娣面露惊恐,躲在张招娣身后,扒拉着头发挡住眼角的红色胎记。
“乐妮,她们?”老支书视线扫过张家三姐妹,语气带上几分无奈。
从姐妹三人的投掷路线,于知乐品味别的意味,但她也不打算委屈自己。
“那就再赔一百工分。”
她轻飘飘地一句话让黄大娘又开始大喊大叫。
“该。”老支书同意。
于知乐冷眼看着黄大娘母子二人闹,说:“风爷爷,走吧。”
张耀宗挣扎着不肯上牛车,大金一个人搞不掂,他的弟弟二木和三水上前帮忙,用绳子将张耀宗绑得动弹不得。
“走。”老支书扫了一眼张彩虹。
周岳生要一起去镇上,于知乐让他留下。
张彩虹走得慢,在于知乐经过她身边时,轻声说:“于知乐,我对象是船厂高级工程师,你想让我坐牢?做白日梦!”
于知乐翻了翻眼皮,不搭理她。
一行人上了牛车,老牛慢慢悠悠地迈开腿。
一切归于平静,看热闹的村里人渐渐向四周散去。
然而,牛车往村口方向没走出多长一段路,迎面撞见方才被张招娣吓跑的小孩们。
“村里来小汽车了!绿色的小汽车!”
他们边跑边喊,散开的人群又重新聚集。
没几秒,一辆吉普车出现在道路尽头的拐角。
村里的道路不大,牛车与吉普车对上,于二爷勒住缰绳,对面踩下刹车。
后座车门打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踹下车,接着一只锃光发亮的皮质军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下一秒,空荡的裤腿下露出的半截木头打破人们的预想。
宁谭右小腿截肢,走路慢但稳当。
“武装部,宁谭。”他取出工作证。
老支书听过宁谭的大名,镇上的大名人,上任第一把火烧得僵化的武装部上下苦不堪言。
“宁部长,请问需要什么配合?”老支书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职位将姿态放得过低。
宁谭指着于知乐:“找她,于知乐。”
于知乐与他对视,觉得他的眼神冷得刺人。
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
张彩虹心里暗喜。
谁料,宁谭的手指往旁边一挪,指向她:“别笑,还有你,张彩虹。”
张彩虹嘴角的笑僵住,问:“找,找我做什么?”
“刘明聪,你对象?”宁谭用木头腿踢了踢刘明聪。
张彩虹不相信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是自己那风度翩翩的工程师对象,心底慌张,试探道:“老师?老师是你吗?”
“主、主人。”刘明聪门牙断了,说话漏风。
是刘明聪的声音,张彩虹心一沉。
于知乐瞥了一眼张彩虹,这两人间的称呼挺有情趣的。
在场只有宁谭和周岳生知道刘明聪喊的是谁。
彼时,周岳生走近,隐秘地朝宁谭打了手势,表示有新的线索。
而且,线索指向于知乐。
“走吧。”宁谭看于知乐的眼神更冷了。
老支书沉思几秒:“小周,你陪乐妮走一趟武装部,好好配合宁部长工作。”
周岳生刚想答应,被走下牛车的于知乐掐了一把腰间的软肉。
“风爷爷,他不舒服,我自己去一趟就行。”于知乐暗暗吸了一口气,感叹小管家腰上的肌肉都那么硬。
“我没——”
于知乐挠了挠他的掌心,打断他:“没事,很快就能回来,
你乖乖在家。”
武装部都是退伍军人,小管家顶着冒牌身份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她可不能让小管家被人抓去做研究。
一想到于知乐可能是杀人如麻的敌特,宁谭被她哄小孩的语气弄得头皮发麻。
与宁谭同行的另一个干事不耐烦道:“去不去就一句话的事,咱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
这时,于迟跑出来,一手拽住于知乐的衣摆,一手不安地扯着颈间的红绳。
于知乐安抚一番,转身上了吉普车,老支书几人押张耀宗去派出所。
乡下路况不好,车速快,于知乐被颠得头晕脑胀,迷迷糊糊间听到云直播的消息提示音。
她一睁眼,便感受到了来自宁谭的注视,不受影响地打开系统平台。
云直播发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一大段文字。
很快,于知乐从中提取到了三个重要信息点。
第一,真相查清,直播间解封。
第二,主播PK赛接近尾声,她的排名已经掉出第一梯队。
第三,小橱窗功能正式上线!
最后一条信息让于知乐瞬间清醒,颇为激动。
这意味着她的赚钱机会来了!
而第二条消息则让她瞬间冷静。
一张机器人管家情绪监控反馈图出现,显示其当下情绪波动很大。
于知乐从车窗探头回看身后路。
第19章
于知乐只看见一片飞扬的尘土,失笑,拍了拍脑袋。
她的视线再回到屏幕,查看实时监测,显示一切正常。
于是,她将第二条消息抛之脑后,开始想小橱窗的事。
如果武装部之行顺利,下午就能回到村里,今晚就可以开启第一次带货直播。
然而,第一个步骤——选品就把她难住了。
数量多,可再生,收集后不会对现在的环境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同时要对观众有一定的吸引力。
最好还与当天直播的内容相关。
于知乐在脑海里盘算,忽而听见刹车声。
抬眼一看,武装部到了。
武装部是在地主的旧房子基础上改建的,从外面看去有些破旧,门两侧的墙壁刷着标语。
屋里地板铺的是青砖,厚重且富有历史感。
宁谭走在最后,于知乐在他前面,最前面的两个人押着刘明聪。
由回廊室内长廊,光线渐暗,空间变得狭窄。
安静的长廊里有刘明聪疼得哼哼作响的声音,以及张彩虹紧张的呼吸声。
还有,于知乐身后哒哒哒的声音。
是宁谭的木头腿在青砖上敲出的声响,时近时远,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上。
三人分别被带入不同的房间,宁谭负责向于知乐问话。
审讯室阴暗湿冷,老旧的家具透露出强烈的腐木味道,呛得于知乐难受。
灯光骤然亮起,强得刺眼。
于知乐下意识闭眼减轻其对眼睛的刺激,眩晕感席卷而来。
宁谭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回响:“于知乐,你认识刘明聪吗?”
“见过一次,不熟。”于知乐脑海浮现某次与张彩虹赶集的记忆。
说是见面,其实只见过一个侧脸。
宁谭双手用力拍得木桌发出巨响,语气强硬:“不熟?刘明聪怎么会指认你是他的上级?”
“宁部长,他指认你,你就是他的上级吗?”于知乐掐住掌心让意识回笼,反问。
此后,两人保持长久的沉默。
于知乐能听得见别的审讯室的些许动静,有拍桌子摔椅子的声音,也有抽泣声。
悬在半空的灯泡闪烁几下,宁谭又重新问话,语气平淡了许多。
“你在省城有玩得好的朋友吗?”他问。
模糊的剪影在脑中出现,做着优美复杂的舞蹈动作。
“有,现在在省城军区的文工团。”于知乐回答。
宁谭追问:“只有一个好朋友吗?”
“只有一个。”于知乐抬头看了他一眼。
此后,两人始终保持着相同节奏的一问一答,从于知乐的姑姑姑父聊到罐头厂大院最讨厌的邻居,再到学校里最喜欢的老师。
“你最喜欢的一个老师是谁?”
于知乐顿了顿:“教语文的乔老师,她讲课很好。”
宁谭脸色微变,继续下一个问题:“你对你父亲的印象是什么?”
“无名的英雄。”于知乐怔然。
宁谭为的就是这片刻的失神,立刻问:“你平时用什么方式与上下级联络?”
“宁部长,请注意您的用词,我只是一个配合工作的普通人。”于知乐唇边挂上若有似无的微笑。
灯泡忽明忽暗。
“于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宁谭结束问话。
早就从周岳生嘴里得知她心理素质的强大,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宁部长,张彩虹涉嫌谋害本人生命,如果有调查需要,本人很乐意配合。”于知乐留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