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鸟_姬和苏【完结+番外】(23)

  “我们三人也算是自幼便有交情,阿凤性子刚烈,你知道的。我怕她冲动做傻事,表兄恳请子渊,千万替表兄看顾好她。”

  “子渊也是,你要没有瑕疵地得偿所愿,冲动不值得。”

  “阿凤喜欢西北,喜欢在广阔的天地间骑马、高歌,有你庇护,想来定能如愿得到自在。”

  “将来若她再有了心爱之人,望子渊替我为她送嫁,我这些年得到的封赏都留给她作嫁妆。”

  “阿凤能得到幸福,表兄也死而无憾了。”

  “子渊,莫要为我难过,人生一世或许早有定数,百年之后,我们都会重逢。”

  “沈诏敬上,望君珍重。”

  将信上的每字每句都收入心底,裴臻只觉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他情愿天再也不要亮起来,恨不得拖下所有人为表兄陪葬。

  为什么?为什么?他反复诘问自己。

  上次这般绝望,是他十二岁那年,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后死在承安帝怀中,未留下只言片语。

  他曾经发过重誓,再也不要眼看着至亲受害而无能为力,可九年

  过去,为数不多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记忆中的沈诏总是包容的,沈皇后没故去以前,承安帝还未完全暴露出真面目,裴臻常去卫国公府拜访。

  那时候卫国公沈庭教他们习武,备受宠爱的裴臻总想着赢过沈诏,出招不管不顾。

  沈诏永远笑意盈盈地化解,并不像宫中侍从那般一味恭维,赢了也从不表现出得意,而是耐心地与他拆解一招一式。

  他没有亲兄长,沈诏就是他的兄长。

  “阿兄,母后……子渊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裴臻喃喃自语。

  在眼泪落下沾湿信纸之前,他将信妥善收回信封,放入胸口衣襟处。

  ***

  阿玉醒来时发现裴臻不在身侧,以为他出去晨练了。

  相处多日,她也算了解他的作息习性。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天未亮便起来换衣,她睡眼惺忪地准备一道起身,被他拦了下来。

  他说:“孤去晨练,过后直接去早朝,你睡着就好。”

  以往阿玉都是继续沉沉睡去,今日不知怎的,自发醒来后格外精神,仿佛昨晚终于领会了采阳补阴。

  不愿打扰应绮等人,阿玉学着裴臻,自己轻手轻脚地下床换衣,她有些好奇晨练是什么样子。

  外面静悄悄的,并无她所以为的晨练应有的动静。疑惑间行至门口,只见裴臻背对着她坐在庭院中的桂花树下。

  右眼皮轻轻跳了跳,阿玉觉得他此时好似有些不对劲,迈出殿门的脚停了下来,她有些踌躇。

  “玉儿,过来。”

  阿玉刚到殿门口,裴臻就发现她了,他已对她的气息了如指掌,仿佛天然就有感应。

  “是。”阿玉按下疑问,依言上前。

  “闭上眼睛,不要看孤。”

  走至裴臻身旁,正要来到他身前,却听他沉闷地开口。

  他的声音也不太对劲,阿玉停下脚步,心中划过一抹猜想,又觉得不切实际。

  殿下怎么会哭呢?

  听他的话闭上眼睛,下一瞬,阿玉就被他拦腰抱到腿上。

  “殿下?”阿玉声音微颤,很难不想起初次侍寝的场景。

  略带凉意的手指覆在她阖着的眼眸上,裴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很快心中那一点旎思便消散殆尽,阿玉感受到裴臻将头埋在她的颈间,灼热的湿润不断侵入她脖颈处的肌肤与衣衫。

  阿玉难以置信方才的猜测竟然成真,心中万分震颤。

  殿下竟然真的哭了?她睡着后发生了何事?

  各种疑问萦绕在脑海中,阿玉数次想要开口,却觉得打磨好的言语在这样的时刻似乎没有意义。

  阿玉想,其实她也不会安慰人,她只能回抱住他,试图拍拍他宽阔的背脊,无声地向他告知她在这里。

  裴臻将她抱得更紧了。

  天光乍亮。

  ……

  天亮后,裴臻将阿玉抱回房中,自己前去洗漱、上朝。

  阿玉全程都没有再睁眼,回到床上后又睡了一阵。

  再次醒来,便见应绮端来洗漱的托盘,神情悲切。

  “娘娘,卫国公府挂白幡了。”

  第21章

  初闻噩耗,阿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应绮,你说什么?”

  “娘娘,卫国公府挂白幡了,一会儿殿下回来或许会带您前去凭悼。”应绮重复道,又补充了半句,目光不改哀戚,将洗漱的托盘放在床前。

  “是……国公府的哪位?”阿玉仍有些不敢置信,开口不由滞涩,还记得前不久在秋宴上见面,卫国公春秋鼎盛,怎会?

  她压根没有往沈诏身上想。

  裴臻重视卫国公府,阿玉已将沈家的构成熟记于心。卫国公府主支一脉现下年长的,只有卫国公夫妇。

  “娘娘,是卫国公世子。”应绮说道。

  “世子?怎么会这样?”阿玉攥紧被子,一时忘记要下床,心中百感交集。

  饶是与沈诏接触不多,她也忍不住同应绮一般流露出悲伤的神色,她真心为这方噩耗感到难过。

  魏国谁人不知卫国公世子驱赶齐国铁骑的勇武无双,年纪轻轻便立下不世功勋。如今英雄不受上天厚待,英年早逝,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更何况沈诏是个真正的好人,所以向来声色不动的应绮也会为之感伤。

  她们这些外人尚且如此,与沈诏情同手足的殿下又该承受了怎样的切肤之痛?

  阿玉想起清晨裴臻在桂花树下抱着她的泪流不止,心道,殿下那时候便知道了吧。

  即使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对裴臻有非分之想,她还是想再抱一抱他,不知天高地厚与死活地,把自己不值一提的爱意交付给他。

  “应绮,麻烦你替我准备一身素衣。”阿玉对应绮吩咐道。

  “是,娘娘。”

  ***

  裴臻下朝后不久便回来了。

  他换上一身素服,将发冠也换成白玉簪子,而后来到栖鸾殿。

  见阿玉已经换上同他一致的装束,安静地坐在殿中似是等待已久,裴臻心中有涌过一阵难言的感觉。

  “玉儿,陪孤去送送表兄吧。”他语气平淡,眸光似深不见底的黑潭,表面平静,实则静水流深。

  他注视着即使已经得到盛宠,也时刻谨记规矩,恭敬迎他的姑娘,向她递去一只手。

  “殿下。”阿玉仰头唤他,握住他递来的手。

  今日出行仍旧乘坐马车,阿玉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出宫,她宁愿不要这样的出宫机会。

  一路无话,裴臻没有主动开口,阿玉便不打扰他。自己的手时刻被他紧握着,有些事情不用言语,心灵就仿佛已经有过交流。

  人死不能复生,生者只能望着故人远去。

  马车行至卫国公府门口,只见数道白幡悬于屋檐,昔日曲城数一数二的高门门庭冷清。

  此番沈诏突然逝世,报的是暴毙。

  曲城豪门多是人精,有人听到风声,知道沈诏之死可能与宫中有说法,均不敢贸然前往吊唁,惹承安帝不快。

  如今前来凭悼的,不过寥寥西北将士,平西侯也在。

  阿玉被裴臻牵着手并肩而行,于府中畅通无阻,见到卫国公夫妻与独自前来的平西侯时,跟随他简单致意,直奔停放棺木的灵堂。

  沈诏遗容经过细心的打理,与生前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苍白的面容昭示着他已溘然长逝。

  共同敬上一炷香,阿玉在心中默默道:世子您一路走好,大魏的百姓都会记得您,望您来世能得长寿,再享尊荣。

  无声地敬完香,裴臻又替自己和沈诏倒上两杯酒,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沈诏了无生气的面孔,心中仍平息不了阵痛。

  两杯酒,一杯一饮而尽,一杯洒落棺木前,裴臻话音平静:“表兄,愿来世,子渊做你的兄长,护你一世无虞。”

  卫国公夫妻也踏入灵堂,夫妻二人都苍老不少,沈庭看着裴臻同妹妹过分相似的面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子渊,我和你舅母年岁渐长。送走昭平,就准备辞官回河东老家了。”

  裴臻颔首,并未挽留,只道:“舅舅舅母安心养老,不用担心子渊。”

  “这位就是昭训娘娘吧,家中忙着昭平的丧事,未来得及准备与娘娘的见礼,娘娘勿怪。”卫国公夫人宋氏对阿玉温和道。

  阿玉再次福身行了一礼,道:“夫人太客气了,本该由晚辈准备见礼的,今日原是晚辈失礼。”

  闻言,宋氏拉过阿玉空出的另一只手,长长叹了口气:“好姑娘,往后舅母与舅舅不在曲城,你们二人好好的。”

  阿玉心中一颤,抬头望向裴臻,见他并未出言纠正宋夫人对她的抬举,只得点点头应道:“夫人放心。”

  “叫舅舅、舅母。”裴臻突然开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