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当时是班长,轮到她批斗的时候,她就让庞老师回家,有时候悄悄给庞老师家送点玉米面。也就是这点交情,庞老师一直记在心里。母亲是觉得人家一个文化人,那里会做那么坏事,她同情庞老师一家人。
庞老师后来落实政策,去了学校当老师,妻子也安排在学校搞后勤。所以姐姐在复习班的时候,庞老师 也是重点关照,无奈姐姐实在基础太差。
庞老师到家里,母亲直接问:“庞老师,我家王兰再复读一年,有没有希望?”
“她是挺勤奋的,可惜底子太差,再上一年技考高中进普通班可能没大问题。”庞老师想了一会才回答,接着又说:“你家晓晓有点可惜,应该考中专,今年的专业多好啊,部队卫校,进去就当兵,女兵多神气,而且还算军龄,以后没有了,以后的卫校就是地方上的了。不过,她读高中也好,进了尖子班,就是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门槛了。”
晓晓就是我,出生的时候太小,父亲随便给我起名小小,学名王小。后来该上学的时候母亲说,把大小的小改成日字旁带着希望的那个晓,叫王晓,小名叫晓晓,这孩子命大,就叫晓晓。
以后我的大名就是王晓。但 家里人和熟悉的人都叫我二妹,喊习惯了,整个矿上的人也都叫我二妹。
父亲在一边接过话茬:“兰兰上了高中,毕业后考不上,还不是一样在家待业等着招工,不如现在就出去工作的好。上那个高中没啥意义。”
母亲最讨厌父亲这种认钱不认字的嘴脸,离刻反驳:“你懂啥,孩子多读书就是好,我要是多读书也不会跑新疆来,更不会嫁给你。”
庞老师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多读书没错,早点工作也是对的,兰兰以后在工作单位也 有学习的机会吗。”
当着外人的面,父亲和母亲不再争执。
但姐姐想继续复读的希望是彻底落空了。
姐姐作为新工人,联系三个月的技术比赛都是第一名,最后出徒比赛还是拔得头筹,获得奖励一本影集。
她自己也非常开心,和师傅俞飞成了好朋友。俞飞是乌鲁木齐市人,家住大十字,平时不苟言笑,比姐姐大三岁,是高中毕业落榜来到毛纺厂的第一批女工。
俞飞好学,经常告诉姐姐,要学习,提高自己的文学程度,为以后争取更多的机会。姐姐很快就去上了夜校,先补习高中课程,因为俞飞说,以后有很多好单位招工招干的机会,但最起码都需要高中毕业生,初中生只能在纺织厂工作。
最初到毛纺厂的不适应完全消失。姐姐进入了上班和上夜校的美好状态。
父亲每个月去看一次姐姐,看到姐姐的变化非常高兴。每次回来都会对母亲说:“兰兰长大了,懂事了,真的懂事了。”
第69章 心脏手术
高一暑假,父母做了一件重大决定,就是给弟弟做心脏手术。
弟弟在初中毕业的一次体检中,发现心脏有问题,体检的大夫让去乌鲁木齐大医院复查。
父亲带着弟弟到了新疆医学院,当时这家医院是心脏科最权威的医院。检查结果,弟弟的心脏有问题,室缺,需要手术治疗。如果不手术,他可能活不过 35 岁,如果手术,有一定的风险也有成功的几率。
父亲回来和母亲商量,弟弟和我都一起参加了家庭会议。弟弟坚决反对做手术,从小到大基本没打过针没吃过药的他无论如何不相信自己的心脏有问题。
我也很难相信活蹦乱跳整天惹是生非的弟弟心脏出了问题。
母亲神情凝重:“涛儿 ,我们做好去做手术的准备,再去乌鲁木齐换几个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有一家说不需要,我们就不做。”那一刻我在想,母亲一定是想起了父亲得肝炎的事情,她也是真的害怕了。
过了几天,弟弟感冒发烧,感觉到胸口不舒服,卫生所的杨医生都听出来心脏杂音,让赶紧去住院。父亲和母亲收拾了东西带着弟弟去了乌鲁木齐。
弟弟直接住进了医学院。
感冒完全好了之后,弟弟进入了胸外科病房。我放假住在了父亲的老乡田叔叔家,负责每天跑医院给弟弟送饭。坐公交车要换一趟车,我干脆走路,六公里,往返 12 公里,花在路上的时间就是将近三小时。好在是每天早上走的早,晚上回去的也晚,俩头都不用顶着太阳晒。经常是田叔叔骑着自行车晚上过来给弟弟送饭,再把我带回去。
弟弟很快就和病房的病友们打成一片。到了快做手术的时候,弟弟不见了,护士急的满医院找,我和田叔叔也到处找他。到了天黑的时候他回来了,说和自己的同学出去喝啤酒了,护士气的一顿教训,那以后不仅让我盯着他,所有的护士都盯着他。
其实,他那天就是跑了,吓跑了,旁边床的该出院的那个比他大一岁的病友,给他说,手术室就像屠宰场,他们就是猪,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用电锯子锯开胸膛,把心脏拿出来做修复,补一块缝一块的,然后在放回去,把胸口的骨头打上钢钉,把皮肤和肉缝起来。手术室全是工具,好多都没见过的,全是用来开膛破肚的。
弟弟吓坏了,他不想做手术了,想回家。晚上他自己跑到餐厅点了喜欢吃的排骨和红烧肉,又要了一杯啤酒,像个大人似的,吃喝了一顿。其实我们在外面找他的时候,就从饭馆过,他看到了我们,也听到我们在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