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急急忙忙忙的连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在急救。”
父亲忙问:“严重吗?人怎么样?”
“非常严重,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截肢的可能很大。”一个大夫从里面出来,白大褂上全是红色的血。
父亲楞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父亲蹲在地上,抱着头,我 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很难受。
几分钟的时间像几十分钟那么漫长。
门打开,有一个护士出来,手上拿了一个医院常见的病历夹,对着门口的人问: “李修正 的家属,过来签字,病危通知书。”这个李修正在护士带点方言的口音下,都听成了米秀珍。
父亲站起来,几乎是挪过去,到了护士跟前跪下了:“求求你们,救救她,她的孩子还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妈妈,谁是妈妈?”护士的眼睛充满了疑问。
父亲不签字,就跪在门口对着里面喊:“珍珍,你要坚强点,孩子们都在外面守着你,你最喜欢的三个娃就在等你回家呢,你不能离开我们。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不该和你生气.......”
护士不耐烦了对着父亲说:“同志,同志,里面抢救的是个男的,男的,你听清楚,别再这里捣乱了。你老婆轻伤,在那边病房里。”接着护士继续喊:“李修正的病人家属,在不在?”
弟弟眼睛尖,转头就看见母亲从走廊那头慢慢的走过来,他边喊边跑:“妈妈,妈妈,是妈妈。”
曹阿姨也看见了妈妈,过去门口拉起父亲:“王师傅,小米在那,你看,她没事,没事。”
父亲满脸泪水,不看走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自言自语:“珍珍,四妹子,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惹你生气,你就不会跑去拉菜的。珍珍啊,你怎么就忍心放下孩子们不管呢。”
“爸,爸,妈妈没有死,妈妈还活着。”我摇着父亲的手喊道。
是母亲,额头上包了纱布,走路很慢还有点瘸,胳膊也是吊在胸前。她站在父亲面前,我和弟弟姐姐都高兴的抱着母亲的腿和胳膊,完全不顾母亲会不会疼。
父亲看到母亲,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一把将母亲抱在怀里,大哭起来。
父亲哭,这是我见的第一次,积压在心里的那种悲痛和各种情绪突然发出,那哭声直接让我们三个孩子一起跟着大哭。
曹阿姨拍拍父亲的后背:“王师傅,你哭啥,小米好好的,你该高兴啊,怎么弄得大人带孩子像号丧。赶紧的醒醒了,小米没事,没事。”
父亲松开怀里的母亲,手直接去抓着母亲没有受伤的手,好像怕一松手,母亲就不见了似的。
父亲擦擦眼泪,又开始笑,对着母亲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的没事吗?”父亲转圈围着母亲仔细看,等确定母亲只是额头破皮,左胳膊划伤了,小腿也是皮外伤,才放下心来。
看到我们三个橡皮一样的贴着母亲的胳膊和腿,赶紧拉开我们:“这几个傻孩子,妈妈胳膊腿都受伤了,很疼,很疼的,不能抱着妈妈。”
母亲此时眼泪唰的一下冲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怎么又哭上了,刚才他们哭你不哭,现在人家都笑了,你又哭,哭得是个啥,怎么一家子人都是哭精。小米,赶紧回病房,王师傅,带着孩子,陪小米回病房休息。”曹阿姨知道母亲没大碍,也松了口气,劝着我们回病房。
母亲的病房在走廊中间,所以急救室门外发生的一切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父亲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一个大男人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哭,还是有点难为情。父亲拿起暖瓶颠了颠说,水不多了,我去打开水。说完就出了病房。
曹阿姨进来,手上提了袋水果,放下水果,对母亲说:“好好养伤,休息好再出院。反正又不扣你工资,你这是工伤。还别说,你家的王师傅还真的是离不开你啊,以为你危险了,他的魂都丢了一半了,这样的男人在咱们煤矿没几个,好好珍惜,别没事找事的生气冷战,闲的慌,要么直接离婚,要么就好好过日子,你不要他,要他的人多的去了。”
母亲和父亲冷战的事情,在矿上还是很快被所有人知道了。煤矿的特点就是没有秘密,包括夫妻之间、婆媳之间,谁家的针丢了都能飞快的传开,更别说像父亲母亲那么长时间的冷战,更是人尽皆知。
父亲打了水进了病房,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母亲看着父亲问:“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考虑把孩子送我妈家,我妈会帮我带大孩子的,你就一个人再成个家,也方便也没拖后腿的。”
“珍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不会给他们找后妈。”父亲信誓旦旦的。
母亲一下笑了,父亲看到母亲笑了,自己也笑了。母亲笑着说了句:“你可真是个憨娃。”
住了三天医院,父亲带着我们在医院陪了三天。白天我们都在医院,三顿饭都是父亲从食堂打过来,晚上,就带着我们去住招待所。至此,父母的冷战彻底结束,我们回到家,父亲搬回了里屋,晚上的饭又重新开始有了父亲 的小灶。
第52章 芝麻官惹事
家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父亲和母亲又开始加紧了对弟弟和姐姐学习上的看管。父亲不定时的抽查考试又开始了,姐姐和弟弟几乎每次都要被尺子抽,弟弟每次挨打后都会哭着跟姐姐说:“还不如他们不和好呢,他们和好了,我们倒霉了,他们两合起来收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