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弟弟和我关系特别好,我们一起玩耍从来不闹架,可姐姐不一样,只要弟弟和她一起,十次有九次会听到弟弟的哭声。时间久了,弟弟会主动找我,母亲 也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把弟弟交给我带。
可就在 77 年的夏天放假,我带着弟弟出去玩,弟弟掉进水里了。
那天,母亲在家洗衣服,让我带着弟弟出去玩。我带着弟弟先是在家门口附近的沙堆上玩了一阵,之后跟着一群小朋友到了半山坡下面的水池边玩。
中午的太阳还是很大,也很热。几个小孩都在水边用细木棍划拉着水,还一边嘻嘻哈哈的笑着。
这个水池长十米左右,宽五六米的样子,深度是成年人一米八男人的腰部。水池子是接着水房出来的水。水房有放水时间,只要在放水的时候,水龙头是不管的,一直流,过了这个时间,水房里的阀门就关掉了,如果再跳水就只能在这个水池子里打水了。
我们此时就在这个水池边上玩水。小孩子几乎都喜欢玩水,弟弟也不例外,学着其他孩子的样子,一会用小木棍敲水面,一会用小木棍赶着水面上飘的树叶子。
树叶子飘远了,弟弟用木棍去捞,结果自己成功的掉进了水池里,我看着弟弟在水里扑腾,吓得大哭,一边喊妈妈,一边喊弟弟的名字。
一个前来挑水的叔叔正好看到,立刻扔下水桶,跳进了水池,水池的深度就在他的腰部。他抱起弟弟就往水池子边上最近的人家跑去,我哭着跟了过去。
水池子边上最近的人家是赵爷爷家,赵奶奶接过弟弟,翻过来拍背,等弟弟吐出水,哇的哭出来,赵奶奶才开始给弟弟脱衣服,脱光的弟弟被赵奶奶家的被子包裹起来,放在火墙后面。
这件事瞬间传到母亲耳朵里,母亲赶过来之前,赵爷爷家的房前屋后已经挤满了人。
母亲进到屋里看到弟弟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我看到弟弟开口喊妈妈,赶紧从人群堆里挤了出来,我跑了,藏起来了,不敢回家,我觉得弟弟是我带出去没看好掉水里的,父亲和母亲一定会狠狠的打我,所以我不敢回家。
第20章 不敢回家
傍晚的矿山刮着小风,我躲在靠山边最后的那排房子墙头,坐在几块红砖上,开始哭鼻子,我觉得自己的家回不去了。弟弟是家里的宝贝,父亲和小叔都特别喜欢他,我这看孩子看的,看到水里去了,不挨打怎么可能。
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我没有挨过父亲母亲的打,除了小姑和姐姐会打我。我见过父亲打姐姐,有时候是母亲做衣服的竹尺子抽手板心,有时候是打屁股,每次姐姐的哭得惊天动地,我在一旁也吓得躲在母亲身后不敢看,生怕父亲的尺子抽在我的手上。
我看看自己的手心,想想那个竹尺子,那种疼突然涌上来,我开始大哭,越哭越伤心。似乎父亲的尺子正抽打在我手心上。
“二妹,二妹,回家了,你在哪里?”姐姐高声喊着,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我赶紧擦了眼泪,起身往山下跑,我想跑到山坡下藏在高高的草丛里,就不会被姐姐发现了。
姐姐的叫声又开始离我远去,我跑到山坡底下,藏在一个凹进去的山坳里,这样被周围厚而密的草丛盖住,不走近几乎看不到我在里面。
躺在草丛里,软软的,还避风,我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被唧唧咋咋的人群声闹醒,我已经在父亲的怀里。
原来,天快黑的 时候,还没找到我,父亲通知了周围的邻居,让帮忙一起找我。找我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全矿的大人们都出来找我。终于在这个山坳里找到了已经熟睡了我。
山里有狼,晚上再找不到我,我有可能会被狼吃掉。
看到父亲,我睁开眼睛就问:“弟弟呢,回家了吗?妈呢,会打我吗?”
“傻孩子,妈不会打你,爸也不会打你,你说你跑个啥,闹的全矿的人都来找你。”父亲心疼的抱着我。
“不要打我,我不是故意的。”说完我就又睡了。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在家里的床上了。母亲喊我起来吃饭,是蜂蜜水冲鸡蛋。
“二妹,快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跑了一天了,就早上吃了点馒头,到现在半夜了,还水米不打牙呢。”母亲喊醒我,让我喝了鸡蛋再睡。
一口气喝完,我爬起来,母亲以为我尿尿,没想到我跑去里屋看弟弟。我看到弟弟睡得很熟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弟弟在被子外面的小胖手,又亲了亲,才回到外屋的小床上。小床上姐姐也睡的很熟,我有点害怕母亲,没敢抬头看她,直接钻进被窝,把头埋进去。
“二妹,把头拿出来,别闷坏了。”母亲对着我说了句,就进了里屋。
我听见母亲说:“你看看二妹子,心事多重,涛儿掉水里了,她不敢回家,回来了又不放心涛儿,还跑过来看看,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了。如果换成兰兰,她才不会躲着不敢回家呢。这两姊妹差别太大了。”
父亲说:“兰兰胆子大,做了坏事也从不认账,二妹子乖巧,也胆小,但二妹子可比兰兰聪明好多,以后越大越能看暗处区别,毕竟现在还是娃娃。”
我以为那以后母亲不会让我带弟弟,结果,第二天,母亲还没说话,起床的弟弟就开始喊:“二姐姐,二姐姐,涛涛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