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和小姑两人睡在这张大床上,我特别羡慕。之前我一直睡在母亲的脚头,母亲的脚凉,冬天我就成了母亲的暖脚器。弟弟睡在母亲怀里,我们三人一床被子。父亲是自己单独一床被子,床的那头是父亲母亲和弟弟,我一个人在床的另一头。
母亲给小姑说:“让二妹去你们房间睡,晚上注意点喊她起来尿尿。”
我在小姑这个房间的第一天晚上就出了事。
我有个毛病,爱尿床,父亲说是因为我的身体太虚弱。所以,我尿床从来不会挨打,有时候母亲烦我,想动手打我,父亲总是阻拦:“别打孩子,二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晚上注定是不眠之夜。
我和姐姐玩够了,开始睡觉,我俩一个被窝。睡到半夜,我果真尿床了。当小姑发现我尿床的时候,我已经把棉絮都打湿了。寒冬腊月天,洗个被子,要拆要晒,都是很不方便的。
小姑一把拽起我,我像个瘦弱的小鸡被提溜着扔到床下。
火炉里的火是被煤压着的,只有到了早上才会重新燃起来,房间里比较冷,我穿着背心和裤衩,站在地上冷的发抖。
小姑边收拾床,边骂我:“该死的东西,要尿尿不知道喊人啊,就知道尿床。”
估计是床被我打湿的太厉害,不好收拾了。小姑下床,一把提起我,把门打开,将我扔了出去。
外面下着雪,刮着风,穿着湿裤衩和湿背心的我立刻感觉被冻成了冰棒。
估计小姑害怕我被冻死,她没法交差,没一会又打开门,把我提溜了回去:“咋不冻死你呢,你这个死瘟鸡。”
站在房门口的我瑟瑟发抖,姐姐坐在床上看着我直哭。突然我开始呕吐,吐得特别厉害。这下更是激怒了小姑,她拿起扫床的扫帚就朝我抽过来,姐姐跳下床护着我:“小姑,别打妹妹,我收拾。”
姐姐赶紧从炉子下面铲出炉灰盖在我的呕吐物上。
我继续回去床上,睡在自己尿湿的地方。
早上起来,我开始高烧,母亲过来看我,很奇怪,怎么一晚上我就发起了高烧。小姑还在告状:“别让她跟我睡了,总尿床。”
我被母亲抱回里面的房子,接着给我穿好衣服,父亲背着我去了卫生所打针。姐姐向来是个告状精,啥事都会给母亲讲。很快母亲从姐姐的嘴巴里知道了前一晚上我的遭遇。母亲气的找父亲边说边哭:“你这个妹妹,你再不管管,以后不知道还会害多少人。二妹子这么小,你妹妹就这样欺负她,心怎么那么毒呀。差点把二妹冻死在外面。你不管她,我就带着三个娃娃回娘家。”
父亲也是无奈,训斥小姑:“你这个姑姑怎么回事,二妹是你的侄女,几岁的娃娃,你真的不怕冻坏她,你知道她身体弱,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她呢。”
小姑不吭声,脸昂的高高的,像个女英雄刑场就义似的。
母亲气的抱着我说:“春芬,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欺负二妹,我就让你哥送你回杨家,你不是想回去吗,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个大和尚,你哪来就哪去,我可害怕你哪天一生气再做出啥事情,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父亲接过母亲的话茬说:“你记住你嫂子的话,你出去看看谁家的嫂子管小姑子,你这个不知道里外,不知道好歹的东西。再有下次,你看看我能不能做出来把你送回杨家。我不怕你死,别动不动就拿死吓唬人。”
那以后,我和小姑没有了交集,我又回到了母亲的脚头,那个地方才是我最安全的窝。即便我尿床,把床尿的都湿了,母亲也不会打我一下。
我尿床的毛病到了七岁才好起来。但那次在小姑房里尿床之后,我见了小姑就躲。如果母亲放我单独和小姑在家,我宁愿跑到外面去等父亲下班,也不愿意和小姑待在一起。
姐姐不怕小姑,有时候和小姑两个人对着打,小姑把姐姐的脸掐的红肿,姐姐咬住小姑的另外一只手不松嘴。之后,姐姐再给父亲和母亲告状,也给邻居诉说小姑的恶行。每次打架,姐姐就大声哭喊,尽量让外面的邻居或过路的人听见,这时候只要有人听见,一定会有人冲进来拉架。煤矿就这点好,谁家有点事绝对不过夜,一定会人人皆知。
小姑比姐姐大十岁,力气非常大,姐姐和她打架根本是她的对手,但聪明的姐姐总是能寻求外面的帮助。这样的结果,就是煤矿的人都知道我家有一个凶恶的小姑。
母亲总以为小姑是在杨家受的虐待太多,所以现在才这样,总以为,以后就会好的,工作以后就会好的。
小姑十八岁,满足上班的要求了。别人家和她一样大的,或者稍微小点的都去上班了,小姑还在家待业。这期间,父亲已经把小姑的户口转了过来,就是说,小姑从农村人变成了城市人,吃供应粮的人,她即使不工作也是有口粮的人了。
可口粮也需要钱来买呀。一家六口人吃饭,父亲和母亲的工资加起来不足三十块,每个月除了买粮的钱,给弟弟买奶粉,给我买营养品,所剩无几。
母亲的手巧,全家人穿的衣服裤子,棉衣棉裤,毛衣毛裤,棉鞋单鞋都是母亲下班后每天晚上做出来的。父亲 也是很有意思,抽空用羊毛撵毛线,然后织成毛裤,父亲是给母亲织的,但非常不合身,太肥了,母亲穿上就像裙子。记得母亲试穿那天,笑了半天,开始父亲还不高兴,后来看母亲笑的喘不过气,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父亲说:“再不织了,以后你都自己织吧,好心当驴肝肺。”